流派丛书(诗歌卷之第六卷)

目录

 

 

写在前面/001

 

宋立虹作品

土地的色彩(组诗) ?/002

为马洲唱响(组诗七首) ?/005

序 ?曲 ?/005

金 ?/005

木 ?/006

水 ?/006

火 ?/007

土 ?/008

尾 ?曲 ?/009

致靖江牧城公园 ?/009

竹魂犹在 ?/011

七月的田野 ?/012

沿着一片芳香的粽叶 ?/013

 

高友年作品

致梨花落 ?/016

三月,两个喝酒的男人 ?/016

春天总在逃离,我总在想你 ?/017

我病着的母亲 ?/018

雨 ?后 ?/018

四月是一场未到达的心事 ?/019

星期六的上午 ?/020

祭祖日 ?/020

七月低垂着 ?/021

春天,怕是一段生硬的路程 ?/022

我就在这里,不紧不慢 ?/022

远方,那一片江南 ?/023

城市在黄昏里有多瘦弱 ?/024

我要的那个白 ?/025

我要爱上这城市 ?/025

秋天的衰园 ?/026

被拍卖的工厂 ?/027

在春天 ?/027

 

蓝喉作品

垂钓者 ?/030

二月十八日小雪 ?/030

东城河 ?/031

钟楼巷 ?/031

多儿巷 ?/032

乌 ?鸦 ?/032

村庄,无限之远 ?/035

秋 ?天 ?/036

野望图 ?/036

甲 ?乙 ?/036

林 ?冲 ?/037

高铁与墓地 ?/038

放鹤与抚琴 ?/040

 

张晓晴作品

进 ?香 ?/042

别 ?/042

快 ?寄 ?/043

盼归·倒计时 ?/043

黄昏恋 ?/044

恋黄昏 ?/044

河豚的眼泪 ?/045

深 ?夜 ?/046

读 ?诗 ?/046

中 ?年 ?/047

走进蒋村人类古遗址 ?/047

旷世武陵源 ?/048

鹳雀楼 ?/049

心灵的祈祷 ?/050

四月,油香醉了我 ?/051

清秋碎语 ?/051

在宁静的气息之上 ?/053

思念 ?有一种方式 ?/053

第一次 ?以客人的身份回家 ?/054

 

李国和作品

毛泽东 ?/056

闻一多 ?/057

屈 ?原 ?/057

请不要去责怪他们 ?/058

水稻的高度 ?/059

枪 ?/060

你的眼睛 ?/061

春天里的马兰 ?/062

心甘情愿做你的压寨夫人 ?/063

灵 ?魂 ?/064

七月 ?与荷相遇 ?/065

惊 ?蛰 ?/067

 

曹海平作品

乡村手艺人(组诗六首) ?/070

泥瓦匠 ?/070

老篾匠 ?/070

铁匠兄弟 ?/071

小木匠 ?/071

剃头匠 ?/072

那些做装潢的年轻人 ?/072

惦记一些树 ?/073

木 ?兰 ?/073

一只猫的孤独 ?/074

在公交站台看到老家的名字 ?/075

一群吃午饭的农民工 ?/076

秋天印象 ?/077

蓝天之上(组诗三首) ?/077

那些树 ?/077

偏头痛 ?/078

蓝天之上 ?/078

猫的后花园 ?/079

晚饭花的时光 ?/079

我的菜园子(组诗八首) ?/080

青 ?菜 ?/080

水 ?芹 ?/080

白萝卜,红萝卜 ?/081

卷心菜 ?/081

茴 ?香 ?/082

韭 ?菜 ?/082

扁 ?豆 ?/083

莴 ?苣 ?/083

 

吴卓明作品

布谷鸟掠过城市的上空 ?/086

大地的呼唤 ?/086

今夜没有雨 ?/087

七月流火 ?/087

雨是有脚的 ?/088

打捞岁月 ?/089

一口老井 ?/089

炊 ?烟 ?/090

我看不到那个吹箫的人 ?/090

最后一片芦苇 ?/091

童年的芦苇荡 ?/092

一种告别方式 ?/093

母亲,握了一下我的手 ?/094

听 ?雨 ?/095

公园湖边 ?/095

家乡的河流 ?/096

 

吕建云作品

你的名字叫泰兴 ?/098

沐浴在三月的春风里 ?/099

我喜欢漫步在阳光下的感觉 ?/100

挥毫在九月 ?/100

垦荒者 ?/101

我的美丽中国梦 ?/101

致最可爱的粉刷匠 ?/102

梅兰芳颂 ?/103

关于冬天的童话(组诗四首) ?/104

风 ?/104

雨 ?/104

雪 ?花 ?/104

落 ?叶 ?/105

郭家寨的幸福时光 ?/105

和春天告别 ?/106

这个春天,我开着车到处旅游 ?/107

香梦无痕 ?/107

中秋怀想 ?/108

绝望的七夕 ?/109

列车上的天使 ?/110

我们和天堂寨的雨有场约会 ?/111

 

汪安平作品

等你来溱湖 ?/114

天目山/115

拱极台 ?/115

北京西山八大处 ?/117

雪一直下 ?/118

又见牛屎饼 ?/119

煤油灯 ?/120

雁荡四绝 ?/120

渡 ?/121

怀念大姐 ?/121

只因爱你 ?/122

在雪中想起谁 ?/123

连心桥上 ?/124

 

马文华作品

第一辑 ?冬韵

今夜有雪 ?/126

大 ?雪 ?/126

我在这里爱你 ?/127

我一直等到鸟雀鸣叫 ?/127

午 ?后 ?/128

暮 ?色 ?/129

视 ?野 ?/129

冬夜闲书 ?/129

模糊的摇晃 ?/130

第二辑 ?春日

在春天湍急的河流上 ?/131

天空盘旋的布谷 ?/132

风中的缘故 ?/132

思 ?念 ?/133

今夜我路过你的身旁 ?/133

我们会阔别很久 ?/134

三 ?月 ?/135

写 ?你 ?/135

时 ?光 ?/136

深 ?秋 ?/136

那 ?年 ?/137

这些,不是写给你的 ?/137

旧事重提的词语 ?/138

 

王才干作品

车 ?站 ?/140

冬 ?天 ?/140

烛 ?光 ?/141

文 ?字 ?/141

石 ?榴 ?/142

田 ?野 ?/143

夜 ?/144

端午节的梵婀玲 ?/144

屈 ?原 ?/145

广 ?宇 ?/146

远 ?方 ?/147

铁轨的横截面 ?/148

十六夜的分行 ?/148

夜开在乡村的记忆里 ?/149

清 ?明 ?/150

春 ?分 ?/150

春 ?/151

母 ?爱 ?/152

 

叶亚芳作品

爱在深秋 ?/154

渴 ?望 ?/154

游望海楼 ?/156

写于七夕 ?/156

夏夜听雨 ?/158

写在春天 ?/159

小 ?花 ?/160

消失的风景 ?/161

思 ?/162

同心圆 ?/163

菜花女子 ?/164

水边芦花 ?/165

冬日暖阳 ?/165

觅 ?春 ?/166

枫之韵 ?/166

霜 ?降 ?/167

冰天雪地 ?/167

 

顾开华作品

村庄的味道(组诗四首) ?/170

秋 ?辞 ?/170

表 ?妹 ?/170

回 ?家 ?/171

村庄的味道 ?/172

祖 ?母(组诗六首) ?/173

终 ?点 ?/173

穿 ?衣 ?/173

启 ?程 ?/174

出 ?殡 ?/174

你埋得更深 ?/175

在你的墓前 ?/175

春风辞(组诗四首) ?/176

春风辞 ?/176

爬上云朵的菜花 ?/177

顾家湾 ?/177

我在这条河的下游 ?/178

关于春天的文字(组诗四首) ?/178

一个春天齐刷刷地长了起来 ?/178

接踵而来的暮色 ?/179

再次说到桃花 ?/179

二月的风 ?/179

水边辞(组诗四首) ?/180

楚 ?水 ?/180

昭 ?阳 ?/180

施 ?公 ?/181

板 ?桥 ?/181

 

徐茂雯作品

谁不曾手握一束时光 ?/184

是梦终须破 ?/185

我有一瓢酒 ?/185

心中有钢 ?/186

想你,在江湖 ?/187

枕一捧新诗入眠 ?/188

忆从前 ?/188

雨下得正正好 ?/189

镜 ?中 ?/190

藏 ?起 ?/191

黄 ?金 ?/192

回来,昨天 ?/192

岁月结出最好的果实 ?/193

时光的倒影 ?/194

让内心的钟摆慢下来 ?/195

见与不见 ?/196

离 ?开 ?/197

 

秦宾作品

白 ?/200

草木一秋 ?/200

重归于水 ?/201

雾里桃花 ?/202

虚拟与现实 ?/205

秋毫记 ?/205

夜游记 ?/206

梅花之远 ?/207

齐云山幽思 ?/208

收 ?割 ?/210

端 ?午 ?/211

秋的十四行 ?/213

 

赵荣华作品

隐匿的小孩 ?/216

爱的沧浪 ?/217

公交车 ?/218

青花瓷 ?/219

愚 ?笨 ?/219

光 ?芒 ?/220

我躲在菜花的后面 ?/220

有男子似五月南方嘉木 ?/221

爱 ?你 ?/221

我无法写下春天 ?/222

秋日的某个下午 ?/223

黄 ?昏 ?/224

雪 ?后 /225

有人在修剪枝叶 ?/225

街 ?道 ?/226

沉 ?默 ?/227

游未名寺庙 ?/228

秋 ?记 ?/228

 

马张留作品

冬 ?天 ?/230

鸟 ?/230

诗 ?/231

随 ?感 ?/231

拂 ?晓 ?/232

天空飞过一只鸟 ?/232

秦淮河,仲夏夜 ?/233

愿 ?望 ?/233

回忆往事 ?/234

春天爱上一只燕 ?/234

母亲的菜地 ?/235

泰姬陵 ?/236

海棠依旧 ?/236

致风信子 ?/237

云 ?/238

失忆乐园 ?/238

夏 ?夜 ?/239

醉 ?/240

让时间来告诉我们 ?/241

龙舞断想 ?/242

睡 ?莲 ?/243

邂逅一片落叶 ?/244

 

俞俊作品

研读孩子们的作文 ?/246

冰的眼睛 ?/247

乡村的河流 ?/248

雪的絮语 ?/249

不用说,我的杨俞村 ?/250

被你的眼睛焚烧 ?/252

春水在流 ?/252

九 ?月 ?/253

倦 ?鸟 ?/254

旖旎的你 ?/255

在五月浓烈的阳光下 ?/255

玉树县,所有的雨水都包裹着忧伤 ?/256

在梅园 ?/257

 

王亮庭作品

夏 ?日 ?/260

死之约 ?/260

在书店 ?/261

告 ?别 ?/261

抱着你 ?/262

风一吹就流泪 ?/262

空 ?白 ?/263

秋风渐凉 ?/264

土狗子 ?/264

天又开始黑了 ?/265

走进大雾 ?/265

细微地热爱 ?/266

欲 ?望 ?/266

二月尽 ?/267

桃花开过 ?/268

轰响的雷声 ?/268

一个夏天的记忆 ?/269

异 ?味 ?/270

整 ?理 ?/270

夜 ?雨 ?/271

捡 ?拾 ?/272

春 ?光 ?/272

五里大桥腹部 ?/273

亲亲麦地 ?/273

2015年的第一场雪 ?/274

 

贺艳莉作品

你的名字涉水而来 ?/276

一个人,一座城 ?/277

渡 ?劫 ?/278

菜花情 ?/279

外 ?公 ?/280

血色桃花 ?/280

菜花又黄 ?/281

梅花三弄 ?/281

桃园春晓 ?/282

梅园看戏 ?/282

循香不遇旧时人 ?/283

杏 ?花 ?/284

庭前一树梨花雪 ?/285

雕花楼 ?/286

雪落故园(组诗) ?/287

 

宋立虹作品

 

 

 

宋立虹,江苏靖江人,生于1969年12月。大学文化,江苏省作协会员。工作之余,一直勤勉从事业余诗歌、散文创作。已在《诗刊》《中国青年报》《中国商报》《中国税务》《雨花》《扬子晚报》《泰州日报》等百余种报刊发表诗作600余首(篇)。先后出版诗集《温柔的回眸》《天堂鸟》。诗作入选《江苏网络诗歌年卷》《泰州新诗行》等。在诗刊社组织的“春天送你一首诗”诗歌大赛中分别荣获三等奖(2010年)、二等奖(2014年)。

土地的色彩

(组诗)

题记:厚实的黄土地是我们一生的依恋和热爱!

 

1

黄色

是土地这本厚重史书的永恒色

 

铁犁锄刃翻掘开的土地

热血汗水浸染过的土地

掩埋祖辈伤痛与骨头的土地

在我们的脚下 ?一年年种植出

全新的生活

 

黄土地就像无私的父亲

承载我们无涯无际的梦想

黄土地就像慈爱的母亲

开阔了我们真挚坦荡的胸襟

 

读一片广袤的黄土地

读到的是粮食和蔬菜

读到的是生命和期待

读到的是历史和未来

读到的是土地般沉甸甸的爱

2

绿色

是土地写给村庄最缱绻的情书

 

当柔软细密的春雨

悄悄润泽了 ?种子的憧憬

当轻轻呢喃的归燕

惊碎了 ?土地冬天里的寂静

 

绿色的潮水 ?从广阔的田野

从褐色的树林 ?从村前屋后

汹涌而出 ?瞬间汇成万顷碧波

在大地上 ?绵延覆盖

 

乡村的土地啊 ?如无边的绿锦缎

在春风里翩跹起伏

那些密密婆娑的枝叶

都是土地向村庄诉说的情怀

3

金色

是土地呈现给农人最丰厚的收获

 

夏天麦穗金黄了

秋天稻谷金黄了

果实成熟的芳香 ?四处蔓延

高过鸟儿们啄食的欢叫

高过村庄里远眺的树梢

 

多么纯粹的金黄

提炼了阳光的纯净

溶解了生命的盐粒

积淀了岁月的风霜雨雪

 

这是土地锻打出的黄金啊

照亮了黝黑额角上浑浊的汗珠

压低了田垄间粗糙的手掌弯曲的脊背

侧耳倾听——土地在低低喘息

收获的欢笑和喧哗

在村庄里 ?渐次响起

4

彩色

是土地献给时代最美的画卷

 

在工业园区、港口码头

在生态农业区、新农村居住区

这里汇聚着不同的肤色和语言

这里集合了丰富的色彩变化的传奇

 

土地生长着五谷丰登百业兴旺

土地更驰骋着飞向世界的理想

高高的龙门吊 ?再次拉远

我们视野的疆域

 

在我们深深热爱的土地上

艳阳、鲜花、鸟语结伴同行

土地、发展、效率和谐相依

这片精彩纷呈的土地

交织出更青春的光芒更瑰丽的景象

 

 

 

为马洲唱响(组诗七首)

序 ?曲

秋风送爽

传递着果实成熟的芳香

谷穗般丰硕饱满的喜悦

浸润着我们的肺腑和脸庞

马洲 ?五百年的历史过往

是一部浓墨重彩的史诗

今天 ?金 ?木 ?水 ?火 ?土

再谱马洲波澜壮阔的乐章

让我为您 ?吟颂唱响

 

 

 

五十三公里的黄金岸线

密集着崛起的璀璨与缤纷

镌刻了发展的传奇和节奏

临江产业群

沿江物流园

滨江生态城

为我们捧出收获的金浆玉醴

 

五十三公里的黄金岸线

延伸着长江三角洲繁荣的梦想

牵动着五湖四海惊叹的目光

船舶修造

特色冶金

粮食能源

沿江产业的兴旺 ?带来

金玉锦绣的 ?新靖江

 

 

 

且不说无垠田野的

绵延绿波

不说江风浩荡 ?百里江堤的

绿色云烟

不说如画风景里的

竹影摇曳

不说特色农业园中

荟萃的绿阴 ?飘逸的果香

也不说 ?闻名遐迩的兰花

更不说林在城中翠 ?城在林中醉

 

就说我们的市树——香橼树吧

此刻 ?它们正硕果累累

如捧着 ?一只只浑圆的酿坛

将醇美甘甜 ?倾注入马洲的畅想

 

 

 

亲水的马洲 ?是大江怀里的

翠玉 ?丰润剔透

江水浩荡 ?烟波浩渺

我们聆听到马洲蓬勃有力的心跳

 

我们在容湖的碧波中荡浆

嬉戏的鸟儿掠过白鸽金桥的倒影

我们在明湖的栈桥上徜徉

欢笑的人群沐浴着日月的光芒

 

此刻 ?我们的味蕾迷恋着

长江三鲜

心儿 ?却被这水灵灵的日子

一遍遍 ?陶醉

 

 

 

历史的烽火

埋藏了多少

金戈铁马

民族忠魂

 

曾经的战火

未能泯灭他们对幸福的追寻

曾经的炮火

未能阻止他们对美好的憧憬

 

当造船基地

焊花与汗水一同闪烁

当长江大桥的灿烂灯火

点亮马洲跨越的梦想

追寻与憧憬 ?如火种般

植根于我们宽阔的胸襟

 

学赶苏南 ?后来居上

聚沙成洲 ?奋发超越

新的目标 ?如燃烧的火炬

在马洲的热土上

被高高传扬

 

 

 

马洲 ?我们的鱼米之乡

每天盛产着新鲜的收获

马洲 ?我们的多彩港城

时时诞生着崭新的思想

 

每一寸土地都有唱不完的歌赋

每一条街道都有诉不尽的情愫

新八景和旧八景交相辉映

都是人文马洲 ?不断刷新的风景

 

让我们沿着阳光大道

一路前行

去感受发展的高度与速度

去品味视野的辽阔与宽广

 

 

 

尾 ?曲

十一月的马洲 ?金风送爽

十一月的马洲 ?欢歌飞扬

金更闪光

木更葱茏

水更灵动

火更传扬

土更飘香

让我们与五行一路同行

共创马洲明天的 ?辉煌

 

 

 

 

致靖江牧城公园

1

悠扬的汽笛 ?唤醒明湖的微澜

浪尖的渔歌 ?掠过叠翠的丛林

翔飞的白鹭 ?惊落苇叶的露珠

浩荡的江风 ?送来紫薇的花讯

牧城公园

如明珠 ?璀璨江畔

如梦想 ?润泽心田

为我们打开

一幅清新怡人的生态美景

 

看吧 ?欢乐如溪流潺潺

从大街小巷

从乡村小径

从四面八方

正汇聚而来

2

水是牧城公园的灵魂

来吧 ?让平凡的生活

在这亲水空间

快乐地 ?发芽

 

在大江涛声中 ?感受

绿色的呼唤

在明湖波光中 ?触摸

云彩的倩影

在幽林曲径中 ?捡拾

滴落的鸟鸣

在芬芳花树间 ?倾听

人与自然亲密的絮语

 

涟漪翩翩 ?水草妖娆

芦苇挺拔 ?菖蒲茁壮

九孔桥惬意地 ?将休闲

卧成优雅 ?极目远眺里

绿岛葱茏 ?碧水环抱

清亮亮的波澜里 ?垂柳微醺

水灵灵的眼眸中 ?百花陶醉

 

牧城公园 ?城市的

绿肺和绿篱 ?为我们呈上

荡涤心灵 ?自由驰骋的

亲水绿地

 

 

 

竹魂犹在

烟光日影露气 ?依旧

在疏枝密叶间浮动

眼中的竹

手中的竹

胸中的竹

在历史的冷雨里

扬首鹤立 ?百节长青

 

不屈不挠不驯 ?依旧

在淡墨浅痕中隐现

领路的驴

座下的驴

行装的驴

三头驴把两袖寒风的板桥

带出了十二年坎坷的官路

 

“恨不得填满普天饥债”

卧听萧萧竹声恍如民间疾苦

爱民的心

恤民的心

忧民的心

于清瘦的一枝一叶间

诉说着满腔情志

 

让我们凝神屏气

倾听 ?一丛竹在胸腔的回响

感受 ?一丛竹在血液里抽芽

膜拜 ?一丛竹在精神的世界里

无私地绿着 ?磊落地伸展

削尽冗繁 ?沿着坚硬的节

向天空接近

 

板桥虽去

竹魂犹在啊

立地比山更坚实

入云比天更广阔

 

 

 

七月的田野

七月的烈焰里

这片浩瀚的海 ?起伏着

绿波从地平线或更远的

地方 ?一路追来

我是岸边听海的孩子

一遍遍 ?被溅湿了衣襟

 

听 ?仿佛来自天籁的合鸣

低缓的抑或高扬的

是玉米露出白牙说给风的耳语

是稻子伸展腰肢拥挤的嬉戏

是薯藤抓紧泥土爬行的喘息

是青菜、南瓜、大豆、高粱

滋滋吮吸雨水汗水声里

蛙虫最惬意的呢喃

是麻雀飞逐着 ?掠过绿波时

惊起的欢叫

 

思绪迷醉于这超然的梵音

恍如一尾饥渴的鱼

潜游在宽阔的波心

我的目光蓄满七月的雨水

 

七月的田野

请不要拒绝我满腔的虔诚

我是你身旁长大的孩子

还要依偎着你 ?一天天成熟

直至白发苍苍地老去

 

 

 

沿着一片芳香的粽叶

一种怀念

被历史 ?缠绕了两千年

今天 ?沿着一片芳香的粽叶

呈上我们遥隔万里的敬仰

 

沿着一片芳香的粽叶

走近一颗永恒的诗魂

倾听——

从气势恢弘的《离骚》

到热血迸涌的《九歌》

从汨罗江畔的萧萧风雨

到感天动地的《天问》

怎知你的茫海天愁

伴滔滔湘水 ?呜咽千年

 

沿着一片芳香的粽叶

抵达楚辞浩翰的源头

歌唱——

从一茎绿荷的高洁

到一朵兰花的幽香

从一棵挺拔的橘树

到一兜梦幻的灵芝

你襟袖间的清风

怎抵挡旧时的排天浊浪

 

沿着一片芳香的粽叶

追随每一条求索的路途

寻找 ——

从荆棘里艰难的跋涉

到漫漫长夜忧国忧民的行吟

从万棹齐飞龙舟竞渡溅起的波涛

到汨罗两岸依旧苍郁陡峭的峰岭

绵延不绝的江水

传诵着屈子的热血与忠贞

 

沿着一片芳香的粽叶

后世的怀想 ?鲜绿了

一遍又一遍

一年又一年

 

高友年作品

 

 

 

高友年,女,1969年出生于江苏兴化,现居泰州海陵区。以本我之心进入细微的事物内部,让灵魂安宁。文字散见于《扬子江诗刊》《诗屋年选》《湖南诗人》《大别山诗刊》《现代诗选粹》《先锋诗刊》《凤凰花开诗刊》《诗歌快递》《诗支流》《泰州日报》《泰州晚报》等。

致梨花落

十年赢得一梦,今夜我在想你

白蝴蝶纷纷落在衣衫上

春天原来也有又薄又透的情绪。恍惚中

书中的巴山夜雨正越墙而过。无秋的时候

身体也会渗漏残破

细细的雨声也能挟持体内密集的伤口

 

你看,疼痛过后

命运不过是一次又一次轻柔的叠加

白色之后还是白色,让爱过的人无从选择

纵然古井消沉于荒凉

一个人的思念已成了零落

而那个梦中之人

依然死守如此真实的命运

 

 

 

三月,两个喝酒的男人

三月,遇到两个喝酒的男人

一个在山坡种着桃花,一个在河边栽着青藤

酒杯是手心里一把锃亮的锄头,从黑夜刨到天明

这个下午,他们去除了许多杂念

一些话语从土地钻出来,一些话语又被深埋进去

只有青草在云的眼前浩浩荡荡

足够一只蝴蝶躲在这浩荡的后面

 

他们在这三月,守着一座燃烧的城忽略了危险

哦,别碰他们,他们已中了春天的蛊

 

风隔着河岸,呼喊着他们回家

可风的声音太轻

只吹落了一片叶子,一朵桃花

 

 

 

春天总在逃离,我总在想你

天空落下大片的蓝

被击中的树冠单薄、垂软,又如爱情

一个人从南方走来,又离去

春天总在逃离,我总在想你

飘散的白云,仿佛内心最浅的那部分

 

此时,若有一片叶子的打开又渐渐消失

一定是五月的马匹深夜正在迷途

风把四月的骨在骤然收紧

一定是倾斜的天空盗走了一个人的名字

一个人遗失了春天里折返的哭声

 

春天总会逃离啊!春天总会逃离的

今夜的月光依旧浩渺,对岸有钟声在石头里安坐

我必须在这空旷里承认这样的语气:热情,以及冰冷

 

 

 

我病着的母亲

转过村庄,幽深的草丛,黄昏的倒影

一次次虚构回去的圆满,一次次深陷落日的布局

她把姓氏按进泥潭。天黑的时候

又把爱恨摔成碎片

剩下身体的零乱涂抹成去向,仿佛夜也心存了许多宽恕

 

是的,这是我忧伤的母亲

她路过的草木枯萎在天边

她内心的云朵落在盲人的手心

她赎回的车程用尽鸟鸣,却又陷入河里的石头

 

春天喊出的时候,月光缄默

她回来的小路,白得多像一条忧伤的河流

我想她回家,回家!

春天,你能不能宽恕母亲如同宽恕夕光里的草木?

 

 

 

雨 ?后

雨后如此清新

一个人立于这干净的时辰

万物立于这干净的国土

 

刚刚好:草是草青,鸟是鸟鸣

恍惚的美在悠悠地流动

我仿佛人间朴素的小树木

 

偶尔,有细碎的事物在阳光里滑落

我们来不及忧伤这消逝的过程。请原谅啊

我们在春天里正慢慢地活着

 

 

 

四月是一场未到达的心事

你晃了晃

那倾泻的蓝便由远而近

白云又恢复了爱恋的样子

一个枯黄的身体里刚好充满回声

此时,你若靠近我,我就有浅浅的不安

仿佛被柔软的意外击中

且目光低垂

而面前,一朵桃花刚刚落下

总有细小的风暴,又要被成群的鸟鸣举起

 

远远的春色里,水鸟掠开湖面

阳光依然羞愧于这个早晨

那些不轻易吐露的秘密还深藏于水底的鱼群

我该怎样,把春天繁琐的心情

对应这万物的呼喊。雨过后

所有的山水正在荡漾,春天总是又碎又乱

四月多像一场未到达的心事。太多的孤独

是否要被五月突来的无序打破?

 

 

 

星期六的上午

我爱它胆怯的样子:惊慌,空白

蜷曲于水盆中,像我的昨日

又干净得如令人深思的一段哲学

 

空气微软

把一些词说成江南细雨。遗落的

化成轻巧的断肠之物

 

而凡间的草木之事

让电话那端的人恍惚迷茫

多少事物种上春恨,诉于流水深处

 

接下来,我不得不把这细节重新爱上一遍

想到这些,时光的影子又深了一寸

阳光已沸腾为海

 

 

 

祭祖日

鱼群隐退,一群灰雀儿向远方飞去

我的族人已经出发,他们手持哀伤的悼物

浩荡的青草最先抵达目的地。接下来

是风尘仆仆的金属工具

我也要跟着出发,预备手捧半生尘土

它们说:此时的女儿只适合描红

给异乡人生孩子

在异乡的墓碑上刻上异乡人的姓氏

 

而我是被鸟鸣提前丢掉的那个人啊

一个被丢掉的人在四月

只会写最瘦的文字。那么,让我梦里去吧

去祖先的坟头,拔去月色孤悬,草木清冷

奶奶,我不必担心土地太小,族人密挤

请允许给你泪水,连同一个不被故乡确认的身份

然后用雪来覆盖一场雪。我这里

去年的夜色在雪下依然蔓延

你那里的山水是否还是一样寂静?

 

 

 

七月低垂着

七月低垂着

庞大的烈焰飞进海面

穿过深夜的弧线

一只手正梳理夏天

一只手伸进枯黄的内心

而旧事在云外蔓延

 

这场雨下在七月,奔跑的时候

我看见密林的荒芜里,事物倒伏

城市正在沉溺,这下坠的疼痛

多像雪,飘荡在天际线

我站在苍茫的大地上

哦,这是最后一天,冰的骨

我等着那手中的沙砾磨研

 

夜色的开裂,捶打着暗河的钟声

而这渗漏的一颗星子,石上的一丛孤独

——多么安静

是谁的隐喻?挂在时辰的断层上,等着

天空被远方的流火重新命名

 

 

 

春天,怕是一段生硬的路程

你告诉我春天生长着背叛

枝条垂落,挂着一行行游离的诺言

我便让风举出火焰

火在独行,天空正在燃烧

三月舍去我,沉溺于午后,怀抱寂寞

 

而这夕阳里结着催情的毒药

我便让桃花隐藏了媚惑,花枝震颤

那行走的客却在黄昏的席上饮着这药止渴

三月的眼神是一池水,不管不顾,恣意着淹灭了一城灯火

 

我天亮就已起身,温柔而行,衣袖沾满蕨草的味道

但我却好怕

怕春天里,这是一段生硬的路程

 

 

 

我就在这里,不紧不慢

我在这里,不紧不慢

以风的姿势倾听一片叶子

落入阳光中的呼吸

沉重,轻盈

听一条河流里的水草

在水底深处相互拥抱的声音

缠绵却又分离

 

即使有一朵花舞动起来

我依然以一个不紧不慢的形式

来写着一个妖艳的诱惑

即使一只蝴蝶也在此呼唤

拨动一尾鱼在湖底游弋的不安

我也报以沉静,安宁

这枝桠间的光变得怎样的暗哑

或以苍白背负着决绝

我就在这里,不紧不慢

却又相信着所有的一切

一如山谷相信回旋的音节

一如冬天依然相信下一场雪的到达

 

 

 

远方,那一片江南

一朵云羞于落下

一滴露珠也羞于打开

一场关于你的话题还未成想好

而一个关于远方的小巷却无故觅起

 

天依然蓝,如倒流的山泉

一片月色,是森林偷盗的一次诱惑

山谷里放纵的一次开怀

 

你寄来风土,寄来人情,只问我:是哪一片天

我却手足无措,难以在这清风里雅正

只在我的四月

模仿一只水鸟,站在水里

啄开远方,那杏花流动的江南

 

 

 

城市在黄昏里有多瘦弱

黄昏,这城市有多瘦弱

它背靠夕阳,分离水色

它用单一的深痕储存着一束光

瘦弱的身体里

没有云做的羽箭,去射落时辰

只有枝头的喘息跌落在灰色的余温里

 

我在这城市被长成你要的样子

瘦如瓦砾。安静的时候

想在一条河水里打捞丰盈。月下

河水有多缜密就有多缜密

我的眼神却被水波一揉再揉

沉默,飘散,又缓缓下沉

剩余的缝隙里,月色开始渗漏

 

多想是一条鱼,怀抱水草的气息

把一丝冰凉游成故乡

 

 

 

我要的那个白

厌倦了春天以侵略的方式来侵入我的思维

举起的天空,在远方轰鸣

一块巨石,碎了又结

 

我拒绝这风吹落的一束光

一束光遇到的遗世独立

总在低垂的花朵中,幻想

唤出一个消失的无力

 

而有白吗?从八千里的云雪到梨花坠地

飞舞的白,暗藏的白

这印上的一个洁净

这张充满诱惑的脸

一丛躲于山坡后的花蕊

 

 

 

我要爱上这城市

多像滑梯,城市被折出多角的皱痕

街道有些迟疑,不敢靠近

所有的呼吸:红灯,绿灯,面孔,都来路不明

在城市的缝隙中流出水的声音

而我是一个游走的句子

容我要滤去天空的颜色,这蓝,多有诗意

可我要爱上这个城市

 

爱上时,一声鸟鸣才能在这样的下午

击中我的身体。才能打开

体内刚刚找回的秘密

这秘密是四月的背叛,五月的赞语

 

爱上时,我才会听到田野里吐出的音节

才会听到风在燃烧的声音

呼喊的深林,茂密的人间俗事

 

而我要爱上这样的茂密

爱上这城市流淌的声音

 

 

 

秋天的衰园

天空虚掩,光线落下来

我遇见一座虚构的花园

内部渗透枯黄的声音。是森林

在一块破碎的花布上

叙说着我曾经想要过的春天。火光之外

有夜游人在纸上

画着昨夜百合花瓣上,一片枯萎的爱情

和爱恨生烟的俗生

 

这孤寂的花园里

只有这一步之遥的逃了,和这落下的逃离之心

而我却不能用湖底的悲伤,取悦或者拒绝

这一群沉溺的孤魂

 

它们浮起,按压住天空下白鸽子闪亮的哨声

波纹泄露着动荡的秘密;去死亡一次吧

花园里所有的细节才会尘埃起伏

而埋葬春天的词才会越来越轻

 

 

 

被拍卖的工厂

越过这一夜,你就成逃犯了

多爱这大雪覆盖的样子,夜被蔽住

 

一只噬雪的獐子和鸟的声音,还有天空。所有的

围成追捕之势

 

你手捧供词。有风在吹,有荒草等着绿

断裂的过程以赞美之语判着春天入狱

 

“我没罪”

你把神的名义泼向供词

 

 

 

在春天

春天打出响哨,便有河流在枯色中浮起

指间的风滑落在天鹅绒般的河面上

一棵多刺的蔷薇伸进墙头的光

细小的花朵捂着春天秘藏的井

它打开的时候,春天是否吹灭体内的火焰

它有那么的迟疑,却和我一样多情

 

在春天,我想遇到一些美好的事

种花,栽树,把一个人的名字埋在纸里

给予阳光,雨水,枝叶婆娑

听他说;一个在黑里远走的人已还原温暖

把夜色当荷花,把春天的语言逼出佛的梵音

风来时,把遥远的南方当成窗前的一棵树

一座城想象成一条河,在异乡的波纹里提取春光,以及疼痛

然后,把所有的山水当成故乡,草木当亲人

这些,都是我想要的

多像一个女子在春天里拼命要过的爱情

 

蓝喉作品

 

 

 

蓝喉,原名赵瑾瑶,1970年生于江苏泰兴,2006年始写诗,现居泰州。自谓抄古方的人,认为诗是寻常物,其中有远方,也必有苟且,让苟且者苟且,让修远者修远。

垂钓者

迎春桥上的垂钓者与湖水对赌。

有时输尽一身缓慢,

有时赢回一座刚竣工的绿荫。

 

他把山峰一块块钓出水面。

他钓出柳荫,四角亭,

随手放在岸边。

他发疯似的钓出更浓烈的山水,仿佛是接到堤岸的密令。

 

清风阁提离水面,另一座清风阁旋即诞生。

去年的望海楼,

与岸上的望海楼茫然相望,互不相识。

 

垂钓者知道,哪里有麒麟,哪里有浮香亭。

哪里有大雪纷飞的1437年。

浮香亭有鲫鱼的喜好,

蜷缩在水草寂静的边缘。

 

他沿着玻璃钢鱼杆,透明丝线,

走进湖水,空空的衣服一直保持着早晨的姿态。

傍晚又从湖水里出来,吸足了暮色。

 

 

二月十八日小雪

早晨。在伞下,我谛听白鹤的呼啸,

借墙角蜡梅空闲的听力,细辨它们找回的世界。

这几年,我对“白雪”一词的理解逐年不同:

在晦涩难懂的中年语境才能找到白雪真实的意义。

年少时可以挥霍一场接一场的大风雪,

让眼底肆意闯进山河潦草的曲线,迎来夜奔的豹子头林冲,

独钓的柳宗元,啖粥的麻雀。

午后,棕榈叶和青菜收集的少许白雪,犹如薄刃。

世间的雪越来越少,未雪之雪远在辽阔的中年之外。

 

 

东城河

到桃园时,蜜蜂正扫出焦黄的暮色,

东城河上一层曲折的旧唐风景。

我们都已炼成一副借景生景的肝胆,

不能随蜜蜂出入桃花,

扫庭,焚香,不知流逝为何物,吹拂为何物。

桃枝恍惚如频挂灯笼的短街,

不看也罢。

我们,各自占了高枝,

蘸浑身暮色当一回麻雀,静观膝下被三月耗尽的城池。

假装轻咳两声,吐出懵懂的水面,赐名东城河。

今晚,五六个东城河叠放一起,

迎来一模一样的流水和怀念。

我们之中有崔护,念念不忘当年的偶遇,

赖在茅草亭子唱昆腔。

 

 

钟楼巷

这些老房子,嗜睡,垂死,只能在县志里活。

县志里,它们和聒噪的乌鸦麻雀一起,

还有浮香亭,海棠院,绿雨楼,木讷寡淡的清风阁。

屋檐年复一年楔入香樟和黄杨的浓荫,

雨水凋了,立秋复砌,而绿荫年复一年地深沉浩荡。

呵,这里的尘世,温暖又完整。周末,

我经常去看这些老房子,我们是对称的。

关帝庙烂得快,钟楼烂得慢,

胖大婶边晾衣裳,边说,钟楼就在这里,

就这么高,两层,到现在没修过。

关帝庙巷和钟楼巷依然垂直,垂直到死。

矮矮的钟楼,——我对它的矮是极其意外的,

——仿佛对匍匐其下的屋脊一无所见。

那时钟声倾泻,沿屋脊徐徐东流,流经每家屋顶,

并不在意是否唤醒,一场漫长的,缓慢的酣睡。

 

 

多儿巷

下午,与主人谈屋顶的二分法,谈它的安稳与飘逸,

谈屋檐厌倦了轮回。檐瓦上的字,为何不是文昌八卦呢,

新刻的松鹤延年图,盖在荷叶喧响的尘世上。

一枚青印,无须朱砂。

他绝口不提东城河,小泰山。

他只说,你看呀,绿荫是一个动词,一个高速度的动词。

也可以说它是动物,一头膏腴的小兽。

它拦住新街衢,却躲着旧亭子。

城隍庙,关帝庙,岳庙,抱着相似的湍急,

尘世到此,只给五斗米的缓慢。

 

 

乌 ?鸦

乌鸦,住在屋脊上的悲观主义者,和落日为邻。

薄粥养活他,星辰养活他,

把挨饿当作修行,受难,赎罪。

他是保守党,反对派。

酒鬼,疯子,二流子,做法事的假道士。

乡村巫师,更夫,祝枝山。

他分饰多角,自吹自擂一出蹩脚的淮扬戏。

屋脊作为旧时代的折痕而黝黑。这是他无畏的旧戏台,

也是生锈的旧戒尺——

把柳条拂动的物都叫做“善”;

朝着木塔的一面都叫做“阳”;

他唤作“虚”的,不外乎天井,草垛,翠竹,风水林。

他小小的身体敢与整个夜色抗衡。

毕其一生跨不出漆黑,没日没夜地与自己较量。

吸收涌来的黑色,

拼命朝身体里塞,直到从眼眶溢出。

我难以剖开它,如同难以劈开黑夜。

我猜想胃中的薄粥是黑色的,

喂饱过他的烂掉的景物是黑色的。

在耸起的屋脊上,他眺望逝去的队伍,幻想着队伍突然折返。

他看见村庄消逝的部分,被省略的部分。

却无视增加的部分。

他看见油菜花泛滥补丁越来越大,

看见桃树放浪形骸的中年,鳏寡的老年。

看见远方的挖掘机。

看见瓦刀猛击砖头。

他跪在屋脊上,独自扛着一场噩耗的大雪。

他常常跪向屋脊下匍匐的树:

银杏,枇杷,梨树,枣树,柿子树。

一小块夜幕当作声带,

嗓子里总倒栽着一排水杉。

喜报念起来像悼词。上学路上的少先队员们朝他吐唾沫——

呸,乌鸦嘴。

凌晨,他粗声粗气的短叫滚下屋檐,

村庄倏地浮起三尺。

灶膛里噼啪的柴火,祖母的轻咳,木座钟的嘀嘀嗒嗒,

这些声音在窗台越调越稠。

它们是村庄的咒语,

每天使涣散的柳树更涣散,

把绷紧的事物又拧紧一圈。

七点,他开始吹口哨,仿佛要修缮一个旧时代。

挑水的田二,小心地把井水汲上枝头。

瓦匠姚大在三寸柳条上扫出一块平地。

十二点,卷起绿荫午睡,接连拧开村庄所有的声音。

下午,乌鸦变成乡村巫师,佝着腰的小脚奶奶。

她擅用桑树影占卜,预言明天田埂上猛嗅鼻子归来的黄花狗,

三只,还是两只。

她指着枯荷说是呆立的披发女鬼。

她反复唠叨,油灯下忌剪指甲,

别偷窥野庄废弃的老房子,不许惊扰四个无头的人打麻将。

她对着大半碗温水念念有词,然后令鱼刺卡了喉咙的顽童一口喝下。

或者,画符,烧灰,冲水喝,治偏头疼。

拿尚有余温,拨柴禾的铁火叉,医腰扭伤。

她捏几把就让老母鸡折断的伤腿伸直。

有时候还用毛边纸蒙住空碗,盛上清冽的井水,

趁着余晖,数一数满脸恍惚的寡妇有几条魂魄。

半夜。脱下漆黑的羽毛,

他就是那喝薄粥口无遮拦的坏孩子,只上过两年学,

那袒胸酣睡树下被婶娘们骂“杀头”的光棍醉汉,

那邻村把坩埚煮得怨气沸腾的补锅匠,

那敌视拖拉机、铁犁、化肥的老生产队长。

夜色里埋得最深的人,黎明的河水一照,又变回原来的样子。

凌晨我反复地撕破夜色,

踉跄而出却还是绷得紧紧的自己。

我也曾反复地写他,

假想有一天他冲到案头,与我推敲烂掉和省略的迥然不同。

 

 

 

村庄,无限之远

大风中,父亲燃起纸钱,怀念祖先。

风中白发浮动,火在浮动。

我不忍心告诉他,火已经失去通灵,

木塔失去通灵,

秩序的七星失去通灵。

丢失了祖先的一对父子,在大风中茫然地浮动。

在蓝天上浮动。

云朵早失去了善。

大风卷起一层麦子,卷起一层油菜花,馈赠我荒芜的内心。

又把卷起的一切运送到无限之远。

父亲,八十年代的村长,

带领乡亲们没日没夜地砌电灌站,渠道,和小学校,

种水杉树,

挑河。

三十多岁的人,浑身蛮力。

他的村庄也浑身蛮力,垂柳从清晨到黄昏

终日提着云朵和河水。

小祠堂和木塔较着劲地互相垂直。

如今,瘦削却满足的景物已经不见。

一心向佛的炊烟已经不见。

与明月对望却始终寡言的深井已经不见。

涌出不竭风水的小树林已经不见。

当年的莽汉,今天不过是大风尚未吹翻的麻雀,

听任白发上嶙峋的往事拂乱。

大风中,父亲跪下了,浮动着的田野,村庄,万物,

在这一瞬停止了流逝而满含肃穆。

我跟着父亲跪下,也像一只畏惧的麻雀,

朝着村庄,朝着大风所止的无限之远。

 

 

 

秋 ?天

给少年椭圆的秋天,教他们画流水、山峦和乌托邦。

给中年三角形的秋天。请他们拖出紫檀案,

怀人,填词,替祖国抄古方。

给老年梯形的秋天,让他们从草药、阳光和银行里支取安慰。

给我菱形和不规则的秋天,再搬来阳关和玉门关,

带我骑马,吹羌笛,从谷雨芒种里拔刀,

许我白露霜降时十步杀一人,事了拂衣去。

 

 

野望图

麻雀掠过东城湖,水中一副小绞刑架在飞。

湖水荡漾不止,那是绞刑架在呜咽。

它一碰堤岸就仅剩空中麻雀。

绞刑架去了哪里?凛冽的速度又去了哪里?

秋天是对死亡的练习,万物投下影子

像省掉体内隐秘不宣的自己。

湖水瞬间所见即为本质:

秋天同时也是绞刑架和刽子手。

天这么蓝,这么远,

必被秋天和绞刑架一起分享。

 

 

甲 ?乙

夜色结成火车站的屋顶。

绿皮车厢以每小时六十吨的速度运走田野,村庄。

甲和乙终于相遇。

几十年来,他们隔空鞠躬,喂养,

也互相敌视。

甲专注于喝酒,赴死,死掉明亮的部分,

成为夜色擦掉的一个人,

吹熄的一个人,

火车和秋天运走的一个人。

他的死过于漫长,烂掉了苟活的十年,二十年。

乙练习小提琴和狙击术,

一张脸周旋于孪生兄弟般的共鸣箱和枪膛间。

他经常拆下互换,

子弹压进共鸣箱,

把天下的琴声塞满枪膛。

火车不断提速,

而他蹲守原地,

把弦上的人间按在准星上。

这两个以死为生的人,

相距千万平方公里的人,

遇见即完成了交付。

头顶的夜色,仿佛放旧了的一张契约。

 

 

 

林 ?冲

街头,我遇到林冲。他是电子厂的装配工,

生产线上终日生锈。妻子张贞娘,美艳如花,

九十年代后癫痫频发,一年重似一年。

异乡的生产线上,流逝不尽的浮云,他一直困在

虚构的白虎堂。我举着斧子,把他逼到柳树隐忍的绿荫,

另一棵柳树被他大哥鲁提辖拔了。他退到斑马线上,

依然不住地讨饶,不敢扭头望一望张贞娘。

 

 

 

高铁与墓地

1

子弹穿过靶子,

所有光线被引到靶子的反面。

 

子弹换成高铁也是如此。

远方被突然放大在满怀敌意的镜中。

 

在光线猛然抽尽的这一面,

暮色提前到来的这一面,我们绘下潦草的街头。

 

如果用一块墓地替代靶子呢?

子弹破壁而来,死亡是否加速?

 

时间的铁轨上,

高铁和墓地是否持久地磨损?

2

一个人坐在高铁和墓地之间,

像一座中立的春色。

 

在高铁中看见墓地的不动,

在坟中看见高铁的无用。

 

他宁愿是个瞎子,什么也不能描述,

只深陷漆黑中。

 

现在他是高铁,同时又是墓地。

春风里三者都不动和无用,都牢不可破。

 

为了这不可破,

他砌起居庸关,又摆下簇拥的花海。

3

坟头只毁于寂静。山尖,

隔着浓稠的鸟鸣不厌不倦地呼应。

 

这些下沉的亭子,地底的四脚仍在暗中使劲。

可叹老景沉重难再枝头惊飞。

4

一个人剥掉万物一层又一层的壳,

剩下有毒的仁。

 

有时则玩魔方,转出剧毒的一面。

他大啖毒药,却若无其事——

 

“我的死在哪里?二千年前,在函谷关我骑毛驴被人下毒。

那时候太慢了,不得不被毒死。”

 

而今许多人学他,吞下高速列车,

以此作为解药。

5

每天都有鬼魂,

把坟上的松影建了又拆,拆了又建。

 

尘世百无聊赖,

唯此打发几百年的光阴。

 

鬼魂描绘的尘世,

无非坟的陀螺做着转世的飞旋。

 

无非高铁如懵懂的青竹,

满怀无用的虚无。

 

 

 

放鹤与抚琴

1

把孤山养成鹤,把胸中的块垒养成鹤。

种梅以训练长颈曲如闪电。

2

嵇康和流水必死。

且取落花和琴声铺地。

3

向外破不了一的朱鹮,

向内踏不进零的朱鹮,

失诸野的朱鹮。

4

黄昏过于滚烫,

鼎中的白云因煮烂而翻滚。

 

张晓晴作品

 

 

 

张晓晴,女,1970年1月生。江苏省作协会员,泰州市诗人协会副秘书长,江苏大众文学学会会员。1994年发表第一首诗,并获得三等奖。后有作品陆续刊发于《泰州晚报》《泰州日报》《江苏文学》《扬子江诗刊》等处。2011年数十首诗入选《泰州新诗行》。2012年出版《情栖梦巷》诗集。2015年数篇散文入选《泰州美文行》。

进 ?香

香客很多 ?香味很浓

缭绕的寺院 ?被

阵阵祷告淹没 ?菩萨

神情凝重 ?承载着

众多的祈祷

 

举香 ?一拜又拜 ?再拜

三拜佛主 ?很是虔诚

一心向善的佛家子弟

无法把灵魂开光

唯有一种信仰

将 ?自己超度

 

人佛共渡

木鱼声 ?祈祷声

喧熙成一种静语

人要佛佑 ?佛纳香火

用心诚则灵的神情

道一声:阿弥陀佛!

 

 

 

1

叽叽喳喳的小家雀,顿时寂然无声

待飞的双翅,扑腾着

怯怯的,迟疑着展翅而去

2

一下子掏空了,连同

五脏六腑,猛扯一把

背影,放于混浊的眼球

3

拽住的银铃声音,反复在耳边吟唱

穿透耳膜,与眼睛一起共鸣

……

 

 

 

快 ?寄

封箱的那一刻

想跳进 ?连同自己

一起打包 ?去远方

看女儿

 

 

 

盼归·倒计时

把时间放倒 ?掰着手数

喜悦 ?便从心底

一粒一粒蹦出

 

 

 

黄昏恋

郊外,树梢满是夕阳的碎片

车里,相依相拥的人儿

任田野在脚下延伸

童年的居住地在哪里

目光,在树与树之间丈量

 

花圃,灯光斜映在人行道上

车里,相依相拥的人儿

任犬吠乌啼在窗外喧嚣

中年的栖息地在哪里

心灵,在互相倾听对方诉说

 

书房,片片相思的笺纸

室内,相依相拥的人儿

任诗句在纸上跳跃

人生的归依在哪里

伊人,只在你的一颦一笑间

 

天空,牛郎织女的鹊桥

心空,相依相拥的人儿

任天地风霜雨雪

我只守黄昏的恋情

亲亲,品尝一起老去的幸福

 

 

恋黄昏

亲爱的 ?我们倾心相爱吧

做一对幸福的老头老太

一起牵手 ?漫步在斜阳余晖里

不管生命有多长 ?未来还有多远

 

亲爱的 ?让我们一起

一起坐在黄昏的长廊

聆听夕阳红 ?旋律优美

感受生命的从容

 

亲爱的 ?我们没有三月的绚丽

却有着九月的成熟与丰硕

我们不再激情不再年轻 ?然而

温馨在心底 ?绽放彼此的心香

 

亲爱的 ?你写一篇《黄昏恋》

亲爱的 ?我写一首《恋黄昏》

你中有我 ?我中有你

我们就要这样 ?就这样

这样幸福的 ?一起老去

 

 

 

河豚的眼泪

三万年,或者更远

你把情感,置于江河

 

究竟谁,才是

万水之水的亘古

古老的桑田在沧海时代,已经作答

把隐忍,灵于血液

把智慧,均匀两鳍

 

穿越情感。你是

一尾孤独的游鱼。用毒素

拒绝着人类的亲近

 

拒绝无力,终究成为

餐桌的美宴,在

宾朋酒席间,睁着

无助的双眼

 

污流泛滥,大江被划开难愈的伤口

你的泪,似江水一般

混浊不堪

 

 

深 ?夜

画地为牢,甘愿囚禁

你打捞的月光,是我心头的灯塔

亮如白昼,隐立于梦中

 

思想之外的意念

步步逼进,无法拒绝

群鸦般滑过夜

吵醒黎明

 

 

读 ?诗

全部 ?左对齐

或多或少

忽长忽短

排队的文字

把眼神淹没

我 ?无法上岸

 

 

中 ?年

青春已被收割

岁月 ?漫过不惑

时光在年轮里打着转

划向平滑的面容

心 ?平仄成

诗歌的旋律 ?是

黄花清瘦的风格

有点伤感

却又动人

 

 

走进蒋村人类古遗址

我 ?害怕

害怕这古老的陶罐

手指颤抖 ?不敢触摸

也许 ?盛放着

千年的灵魂

 

哪怕古骨上 ?横陈着

凄美的故事 ?哪怕

瓦片上 ?刻着

我们的前世 ?还是

不敢 ?面对

 

是否

前世的你 ?是我

今生的我 ?是你

 

穿越 ?无法穿越的时空

我走近 ?千年的梦

 

 

 

旷世武陵源

你 ?从远古走来

系着岁月的铃铛

叩击心弦 ?用旷世的

美 ?诱惑人类的

眼球

 

何等的爱 ?可以如此

几千年 ?或许几万年

把坚贞 ?屹立顶峰

把爱情 ?洒落人间

 

倒插的金鞭 ?抽响

古老的传说 ?一幅幅

水做的画舫柔软笔尖

做一名画匠 ?将色彩

涂入心底

 

此景 ?似曾相识

莫不是 ?前世的云雾

环山恋水 ?劲舞柔情

不愿散去

 

 

 

鹳雀楼

鹳雀楼 ?在

720岁那年 ?毁于

元初的一场战火

历史的心 ?隐隐作痛

名楼 ?并没有远去

搁浅于历史的悠悠长河

慕名的文人雅客

来这里寻踪 ?寻求

那残存的旷远诗意

 

鹳雀入诗 ?翩舞成精

扑入舜都的灵魂

在诗人的心头栖息

 

盛世重生 ?复建而成

五千年辉煌历史

古老的故事 ?传承

悠久的华夏文化

盛唐蒲州跃然于壁

外三层 ?内六层

层层精湛 ?层层奇观

一层美似一层的风景

一层深似一层的意境

怎不更上一层楼

落进普救寺的青柿

滚动张生的暗语

莺莺在塔边

流露会心的笑意

神牛手牵 ?壮士悠然

百媚生里诱玄宗 ?玉环

醉在桑落酒的醇香里

鹳影湖倒映唐韵风采

鹳雀园撸一撸湖水

沾满吉祥如意

 

鹳雀楼上 ?王之涣

轻摇蒲扇 ?手拿青枣

把登楼诗细嚼成

不朽的名篇

闻名遐迩的鹳雀楼

雄伟地屹立黄河岸边

化作

蒲坂的文化建筑地标

古今诗人的灵感圣地

 

 

 

心灵的祈祷

十字架安放

与思想、与心、与身躯

也许

在“阿门”中求恕

 

黑与白并不是对与错的

另一种解释 ??其实

无法释怀的是心

 

岸是灵魂的救赎

……

 

 

 

四月,油香醉了我

披一身黄衫

穿越于岁月的长河

七十载 ?未曾改变

黄澄澄 ?亮闪闪 ?一汪汪

金色的粘稠和着菜香 ?一起打劫

人类的味蕾 ?在餐桌

盛放

 

岁月悠悠 ?忆当年

酬资黄金四十两

三条木船成一厂

无数次的硝烟 ?益众历经

战火的风霜

 

这个

季节丰盈 ?我醉入

四月的油香 ?点点滴滴

揉入岁月的陈酿 ??成功的喜悦

彰显益众的辉煌

 

 

 

清秋碎语

1

秋夜

在宋词里迷失

一池墨香

勾住西窗沉月

高举酒杯 用

月色下酒

2

被诗歌点亮的夜 很是纷纭

落入月亮的口舌 成了星星的把柄

想安静成诗 却落入俗套

3

笔尖锈蚀 ?划不出一撇一捺

硬硬的刺痛心脏

落日在黄昏里走失

蛰伏的文字偷偷逃跑

马尾巴草轻唱着安魂曲

4

爱,把宁静打碎

得意地,在阳光下剔着牙

坏坏地露出一丝笑意 让

无助的神情,捉摸不透

5

混时光

日子 ?被揣在手心

餐宴 ?一茬一茬的

或繁或简着 ?荒废时光

6

时光机碾着,忙碌的日子

不是一个个晨昏

而是一把把青春

 

 

 

在宁静的气息之上

黑白色 ?颠覆视觉

近乎纯色的画面

明暗调 ?有着

感官被一度地诱惑

 

你 ?独坐一隅

如兰的气息

弥漫水洲之城

 

小舟盛满欲望

洲城暖昧 ?毫无忌惮的

水草疯长 ?企图

触及 ?你的

万种风情

 

 

 

思念 ?有一种方式

你的出行并不孤单 ?我的心

仍然陪伴你一路同行

沿海的风景

定格我隔空的目光

 

行程一段又一段

宛如我的思念一样延绵不断

风景一茬接着一茬 ?你的

心感受着目光的享受

 

偶遇抱枕

那是心怡已久的

柔软 ?慰藉相思的

最好礼物

 

 

 

第一次 ?以客人的身份回家

老家很近

却 ?又很远

被生活 ?拉开

遥遥的距离

 

老家拆迁 ?跟童年一样

被 ?刻进记忆

童年 ?已渐渐远去

老家却 ?以崭新的面貌

呈现

 

今天 ?第一次

以客人的身份 ?回家

迎接我的 ?竟是

那么多的——

家人和亲人

 

久违的老家

我 ?热泪盈眶

 

李国和作品

 

 

 

李国和,笔名谷禾。1970年出生于江苏兴化。泰州市诗人协会会员。1990年开始发表作品,曾获全国短诗短文大赛二等奖,“星光杯”“时代杯 ”全国文学大赛三等奖等。作品散见于《星星》《时代文学》《延河》《散文百家》《关雎爱情诗刊》《中国爱情诗刊》《风流一代》《泰州晚报》等。有作品被收录多种选本。姓名和创作简历入选《21世纪中华文艺人才大典》《中国时代文艺家名典》。着有诗集《岁月如流》。诗观:不晦涩,重哲理,求共鸣,讲良心。

毛泽东

历史设了个悬念

一轮红日从长沙韶山冲缓缓升起

 

信仰 ?在湖南师范

由一把油纸伞带出

打进了他一米八二肩上的包袱

 

他总是在手指间夹根烟

慢慢地踱步 ?每一步

都能将黑暗的中国

推向光明

 

厚重的方言里有雄兵百万

戎马倥偬中更有无限诗意

 

煤油灯不知道

羊皮袄不知道

挂在一旁的红辣椒更不会知道

杨家岭的窑洞里

他已经提前打好了

共和国的腹稿

 

他落笔的每一个字

都是星星之火

由贴着延安剪纸的窗花跳了出去

在四万万人心里燎原

燎原 ?燎原

燃烧出了一个崭新的世界

 

 

 

闻一多

你总是拿自己的骨头

当成手中的棒槌

敲打着《死水》里的中国

 

一把见不得光的枪管

藏在黎明前的黑暗里

罪恶扣动了扳机

 

布衣长衫的身躯倒了下去

热血喷薄 ??《红烛》恸哭

 

 

 

屈 ?原

我知道 ?他需要的不是

扔在江水里的粽子

不是喧天的锣鼓赛龙舟

也不是菖蒲和艾草

也不需要喝什么雄黄酒

 

他不需要漫天的诗句没有骨头

他一定看不起挺不直脊梁的诗人

他厌恶那些阳痿了

为了争名夺利却异常勃起的诗人

 

他身挎三尺长剑

文章里也有七分剑气

世人皆醉的时候

他还独自醒着

他心里始终装着他的祖国和人民

 

他悲壮地一跳

汨罗江就恸哭了千年

他愤怒地一跳

手里的那柄剑就丢了

他绝望地一跳

一颗干净的诗魂也走了

 

 

 

请不要去责怪他们

请不要去责怪他们

不要怪他们衣衫不整 ?影响市容

不要怪他们光着臂膀 ?穿着短裤

露出肚皮 ?不要怪他们

满身的痱子 ?时不时地挠痒

不要怪他们老是擦拭额头上的汗水

也不要怪他们在夜晚四处游荡

甚至不要怪他们出口脏话骂天

 

这个城市40度左右的高温已经持续太久

他们夜夜在出租房里翻来覆去

没能做一个圆满的梦

仍然要睁着布满血丝的眼睛不停地去上班 ?加班

而工地 ?厂房 ?生产车间也早已是一片火海

 

城市是他们忘恩负义的孩子

他们粗糙的双手拉扯它长大

此时 ?他们多想拽住这个城市的胳膊

让城市轻轻地拉上一把

 

如果有可能 ?我要用我的诗歌

变成一双手 ?去摸摸这个城市的良心

我想要让城市的良心失眠

 

 

 

水稻的高度

谁能想象一株水稻的海拔

那应该是无人企及的高度

 

从一粒种子破口

它就走上了希望之路

绿油油的秧苗就有了丰收的理想

甚至承载了一个国家的口粮

一个民族的命运

 

泥土中默默地分蘖 ?拔节

孕穗 ?扬花 ?灌浆

当稻穗越加饱满

它却把头颅垂得更低

面朝大地的方向

 

脱去了粗糙的外壳

它就是一颗颗珍珠

也如同一滴汗水的形状

 

它内心的沉实 ?厚重

让我敬畏 ?一株水稻

它谦恭 ?宠辱不惊的姿态

足以让我仰望

 

 

 

枪自从出生

就成了杀人的机械

 

可这不是它的意愿

枪没有自由

被操纵在人的手中

 

有人用它谋财害命

有人靠它发动战争

也有人倚它扞卫主权

 

枪一次次被人利用

当它被动地射出一颗

躺在枪膛里的子弹

枪就痛苦一回

 

枪总是认为自己

充满了暴力

杀戮 ?血腥和恐怖

它没法理解人类的行为

 

当它在准星里看到

一个个活脱脱的生命倒下

它恨透了自己

 

枪恨枪口不能对准自己

它要给自己一枪

 

 

 

你的眼睛

那么盈盈地

抓住了我的心跳

只一个回合

就让我败下阵来

弃盔丢甲

 

我慌不择路的马匹

走不出你眸子中三千里潋滟的波光

黑睫毛闪动

是追我的十万支箭镞

 

我翻身落马

掉进了你那泓清澈里

明知道自己会沉溺在你的湖心

却没有挣扎

 

 

 

春天里的马兰

一小袋马兰进了我的厨房

这些春天里的野菜

像极了刚从乡下走到城市的村姑

它们羞赧 ?慌张 ?不善言辞

叶茎上仍保持着土腥味

 

从不占用良田

自偏僻的角落

田埂 ?瓦砾堆 ?坟场

河边的土坡

它们甚至抵不上路边一株贫瘠的麻菜

开不出艳丽的花朵

 

也不如土豆 ?黄瓜 ?茄子一样登堂入室

更不比青菜 ?药芹 ?辣椒一样明媒正娶

被踩在脚下也没人留意

只能在有人想吃它时

才被刀刈割

献出了正在旺盛的生命

 

放入盐 ?糖 ?耗油 ?蒜瓣 ?鸡精

此时它们正被我油炸翻炒

我还是分明吃出了它的苦涩

但我没有拒绝这样的味道

我坐在餐桌上慢慢地咀嚼它们

内心的苦

 

 

 

心甘情愿做你的压寨夫人

喂马 ?提枪 ?挽弓

无需月黑风高

也不要掩人耳目

 

青锋剑削铁如泥

梅花枪出神入化

弦上箭百步穿杨

众目睽睽之下你将我抱上马背

然后绝尘而去

 

十万匹春风吹遍山寨

桃花开满山坡

你玉树临风

力敌千均却又满腹经纶

被逼落草为寇

麾下有三千忠义之士

不要不怜香惜玉的武松

也不要滥杀无辜的李逵

不要仕途 ?也不接受招安

杀贪官劫富济贫替天行道

 

平时你治理你的江山

闲暇陪我下棋 ?弹琴 ?打猎

我给你磨墨洗砚

你为我写锦绣文章

你携我踏上兰舟

我为你轻解罗裳

共赏明月清风

同走山涧溪流

 

你为我种下的三百亩玫瑰正艳

你总是每天摘一朵别上我的发髻

你说花露给我酿酒泡茶

花瓣供我沐浴浸身

你要我只为你每天媚一些

娇一些 ?妖一些 ?甚至浪一些

而我也心甘情愿做你的压寨夫人

 

 

 

灵 ?魂

闲暇的时候

我经常和我的灵魂谈判

我总是苦恼于我的灵魂

他一刻也安静不下来

 

我想恳求他

好好地坐下来

去读一点书或写一些诗

而他就是不愿妥协

 

他搬出一百种借口

一千个理由反驳我

甚至对我进行讽刺和挖苦

让我一万分惊讶

我竟然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他背着我孤独地去游荡

他酗酒 ?抽烟 ?看女人

臣服于这个尘世的诱惑

 

最后 ?我还是原谅了他

我不敢再逼迫他

我怕我再逼他

他会忘了回家的路

或者干脆不肯回家

 

 

 

七月 ?与荷相遇

遇见你

在七月的江南

我该怎样喊你

 

喊你荷花 ?喊你芙蓉

喊你菡萏 ?喊你水芝

还是喊你清莲

 

让我叫你一声妹妹吧

可是 ?可是

这么多妹妹 ?亭亭玉立

我该爱这水中的哪一朵

我爱你

不只是爱你的 ?娉婷

爱你的清纯

你的风姿绰约

 

我还会爱你沉默的岁月

爱你埋在於泥里的思想

爱你期盼中的疼

别怪我

嫉妒立在你花蕊上的蜻蜓

嫉妒你叶掌中的露珠

嫉妒一只藏在你身体里的小蛙

嫉妒那个池塘 ??嫉妒水

甚至嫉妒轻抚你的南风

 

我真想冲上前去

牵你的玉手

把你拉上岸来

我知道

去年的那场霜

是你的离殇

 

一节一节的相思

在没有他的日子

让爱在水下休眠

 

春天的雷声

传来了他要来的消息

你蛰伏的心

破土 ?出水

长成婀娜一片

静静地等待他路过江南

 

也许是一次驻足

一个回眸

一个凝望的眼神

我真想

怒斥那些随意采摘的手

 

让美丽提前枯萎

是一件多么残忍的行为

喜欢你 ?我就不会去掐断你的绽放

 

我只无声地看着你

努力地去读懂你

 

我知道用一首诗来装点你

已是多余 ?但我还是要写给你

我还要请来月色

唤来蛙鸣 ?喊来萤火虫

 

我要你慢慢地美在红尘

我要你妖娆死这个江南的七月

我要你在时光中衰老成一帧墨荷

 

 

 

惊 ?蛰

大地跺了一下脚

发出了一个暗号

 

那些憋了几个季节的

菜花 ?桃花 ?梨花 ?杏花 ?樱花 ?海棠花……

那些蓄势待发的杨树

槐树 ?榆树 ?杉树 ?楝树 ?泡桐树……

那些隐藏在各个地头的

蜜蜂 ?蝴蝶 ?青蛙 ?水蛇 ?蚯蚓 ?蚂蚁……

那些潜伏在泥土中的

茅草 ?灰灰菜 ?马兰头 ?狗尾草 ?兔子苗 ?水花生……

 

四方豪杰 ?八路诸侯

十万兵马集结

革了冬天的命

建立了春的政权

 

曹海平作品

 

 

 

曹海平,男,1972年12月生,泰州海陵人。泰州市作家协会、诗人协会会员。有诗歌、小说和散文在《扬子江诗刊》《佛山文艺》《辽河》《稻河》《花丛》《泰州日报》等报刊发表,出版诗集《纸上时光》。

乡村手艺人

(组诗六首)

泥瓦匠

还是与泥浆打交道

吃的却是手艺这碗饭

风吹日晒,寒来暑往

你抬高了村庄的希望

 

酒是一定要喝的

不只为主家的热情,也为

喝上一口,你心中的房子

又清晰了几分

 

 

 

老篾匠

一把锋利的篾刀

在手中上下翻飞

再坚硬的竹子 ?到了你手里

也如阿婆手中的线

竹席在怀里抖动

就像撒娇的孩子 ?跳个不停

 

 

 

铁匠兄弟

初中没毕业 ?你就随父亲

进了铁匠铺

 

诗人用 ?力与美

赞美你

我只知道 ?你是我的同桌和乡邻

再次遇上 ?你冷漠

如铁 ?只把粗壮的背影

留给我

 

是否 ?火热的生活

消耗你太多的热情

 

 

 

小木匠

十七岁,你拎着木工的全部家当

只身闯上海

主家要打个三门橱,你红着脸连连点头

晚上你去找样板,记下各个部件的尺寸

白天,你依瓢画葫

十天的时间,一只新三门橱立起来

你也在上海滩站住了脚

你学会了抽烟,喝酒

要不是老家厂里招工

你说会娶个上海女人

当老婆

尽管有遗憾,你还是很知足

比起乡里人,你有个有劳保的晚年

 

 

 

剃头匠

对付爱哭的孩子

你真有一套

脸上挤满笑,手上轻飘飘

就像捕获了一只

待飞的

 

 

 

那些做装潢的年轻人

他们有两身衣服

一身是斑斑点点的工作服

一身是时髦光鲜的新装

每次收了工 ?就换上新装

像个城里人 ?穿过霓虹闪烁的城市

回家

 

 

 

 

惦记一些树

惦记一些树

在惦记生计、房子、工作之外

在所有的惦记之外

一些树在安静地生长,拔高

小区里有一棵,每年都用一树的花朵

让我惦记逝去的冬天

以前的老房子旁有一棵,曾与我的青春

不离不弃。童年的院子里还有一棵

这么多年了,这棵树一定能够承受喜鹊筑巢了

在月光朗朗的夜晚,那个出门小解的孩子

与树说的话,让我一直惦记到现在

 

 

 

木 ?兰

真不知该称你为树还是花

在冬天换一身戎装

不畏风吹雨打 ?刀霜雪剑

初见你 ?如见那位替父从军的奇女子

巾帼不让须眉 ?立战功无数

英姿飒爽里 ?无人知晓你女儿身

 

带着胜利在春天回归 ?回归

就对镜贴花黄

摇一树的红烛 ?布置新房

做春天的新娘

 

让时光为你停留

让历史为你流芳

 

 

 

一只猫的孤独

一只猫的孤独

就写在脸上

你怎么唤它也不理

它趴在窗台上,看天看地

 

一只住在楼上的猫

饿了,有猫粮

大小便,有猫砂

它不需要出去,也无法出去

大门上没有预留的门洞

我不知道,深夜同类的叫声

它能否听到

一只不怎么出声的猫

会不会被自己的叫声吓到

 

一只喜欢看天看地的猫

我总觉得

它的孤独并不比寡居的老人少

 

 

 

在公交站台看到老家的名字

很偶然,在公交站台看到老家的名字

孙庙村,三个很小的黑体字

挤在一排排黑体字中间

就像我走在人流中

 

我出了一会儿神。我知道

跨上这辆公交车,二十分钟就可以回到老家

可老家还有什么?奶奶、爷爷早已过世

叔叔、婶婶应该在家,但一定很忙

有小孩要带,还有农活

年过了,我的那些堂弟、表妹们又要出门打工了

村庄就要空了,只有老人和小孩留守

最闲的要算大姑妈

姑父过世后,她一个人过

她的女儿、女婿都在城里定居

小时候每次去,姑妈

都会捧上一碗荷包蛋

油汪汪的荷包蛋,三个或五个

我吃不下,也要吃,一直吃到

泪眼汪汪。最后只剩下一座空房子

是爷爷奶奶留下的,我去了也会像鸟雀一样飞走

 

记得以前跟随爷爷奶奶上街

都是走着去,那要走半天

都是田间小道。最怕是油菜花谢了或稻子成熟的时候

走着、走着,谁要是蹲下来就看不见了

通往城市的道路充满陌生与危险

 

现在只要二十分钟就到老家了,刚好与我走神的时间相似

也许多年以后,老家,只剩下公交站台上的一个名字

 

 

 

一群吃午饭的农民工

一群吃午饭的农民工

就散坐在城市的马路边

噪音、灰尘伴着米饭下咽

 

他们就坐在建筑工地的阴影里

前天,才来工地不久的老张

从楼上摔下来

现在还躺在医院里没有醒来

到今天,大伙去年的工资还没有结清……

 

他们就坐在建筑工地巨大的阴影里

沉默、疲惫又孤单

不像坐在自家的庭院前

闲聊、调侃、插科打诨

甚至谁家的好菜

尽可以尝一尝

 

现在他们就像落在城市的麻雀

只是利用落脚的间隙

理一理羽毛

还不知道下一个落脚点

隐藏在城市的哪一个角落

 

 

 

秋天印象

在秋天

把自己走失

随一片白云去流浪

要经过多少回由云变雨、由雨变云的

历练,才能抵达辽阔与高远

 

我熟知秋天如同熟悉自己的掌纹

我深知收获背后的辛酸

微笑皱褶里的寒

阳光都已变得温顺

还有什么不能放下,就把秋收后的田野

留给麻雀去打理吧

把秋天空出的部分

让给连绵起伏的虫鸣

 

随时准备与秋天一起转身

融入苍茫暮色

 

 

 

蓝天之上

(组诗三首)

那些树

每次散步

我都会走近那些树

它们都是今年植树节移栽来的

它们有的探出了头

有的伸出了脚还有那么几棵一直没动静

我真想拍拍它们

醒醒,伙计!

但它们会不会皱着眉说

我醒的那个春天你没有来

 

 

 

偏头痛

不知何时入侵我的半个脑袋

无论怎么敲他、打他、焐他、蒸他

就是不出来

看来,只有使用美人计了

我用美女姜汁红糖

勾引他

 

 

 

蓝天之上

蓝天之上

是不一样的蓝

在这样的高度

在这样的时刻

我只思念如蓝一样的女子

她像蓝一样永远存在

却又转眼即逝

 

 

 

猫的后花园

猫的后花园就在北阳台

比南阳台大了好多倍

猫总愿溜过去

也许,那里有更大的天空

更多的鸟鸣

我常隔着窗栅栏大喊大叫

可猫就是不回,最多看看我

仿佛我倒成了一只困兽

 

 

 

晚饭花的时光

晚饭花开在小路边

一朵朵,将晚霞收藏

她们有着九月的秉性

热烈而不张扬

 

晚饭花,位置刚刚好

正好适合倾诉

这白天的嘴,黑夜的耳

要将多少秘密的沧桑互换

那些了无音讯的人

才会在这样的时光里回来

 

窗前看花的人

已经转身

融入忙碌的灯火

面对冉冉升起的明月

晚饭花早已化作繁星点点

 

 

 

 

我的菜园子

(组诗八首)

青 ?菜

你是我乡里的亲戚

不愿与菜场为伍

只是蹲在小区的门口

就那么一篮子,来自自家的田地

特别是那些霜降的日子

你整日忙碌,精神疲惫

城里人只知道这时味道最好

没有谁关心你头上的白霜落了几层

 

 

 

水 ?芹

水芹,水芹

是谁在喊我水乡的妹子

听到喊声

你挺起苗条的身姿

 

你总是一边劳作一边发呆

幻想着城里的天空

却不知等待你的

只是一盘秀色可餐的美食

 

 

 

白萝卜,红萝卜

地里长满了萝卜

都顶着朝天的发辫

我分辨不出

哪些是白萝卜,哪些是红萝卜

但我知道

她们都如处子般

藏着纯净的白

 

 

 

卷心菜

就这样一层层包裹自己

把阔大还给大地

拒绝风雨雷电

拒绝鸟虫入侵

有时,我真有一种忍不住的冲动

想一层层地打开你

看看那个住在里面的小孩子

 

 

 

茴 ?香

总是站在菜园的一角

小家碧玉般亭亭玉立

炒蚕豆,油炒饭

少不了你的身影

就是再香再美

也是土地的女儿

 

 

 

韭 ?菜

亲人样的韭菜

我该怎样面对你

 

当春回大地

你茁壮而出

亲人却已不在

 

我就是个偷菜人

第一镰

给《诗经》里的你

第二镰

给地下的先人

 

第三镰

留给自己

将眼泪和水饺一起咽下

 

 

 

扁 ?豆

“扁豆,扁豆

绿油油

今年扁豆大丰收……”

我儿时唱的一首童谣

当时一起唱的孩子都已天各一方了

我们已从绿扁豆长成紫扁豆

谁来把我们收割

谁能把我们收割

还是只有扁豆

 

 

 

莴 ?苣

当一只蛤蟆爬过,

小巨人一样的莴苣。

一个孩子看到了,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拿起砖头。

他想到蛤蟆与莴苣都有相似的白浆,

他被这个联系所吸引。

他就眼睁睁看着,

一只蛤蟆爬过小巨人一样的莴苣,

在那个下午。孩子还是那个孩子

但似乎有些东西变了,在那个下午。

 

吴卓明作品

 

 

 

吴卓明,1972年生,泰州高港人,泰州市作协会员、诗人协会会员。作品散见于《星星》《文学月刊》《海外文摘》《湖南诗人》等报刊。多首诗歌被《网络诗选》《大诗刊》等国内知名网刊、诗歌微信平台选载。曾获《大别山诗刊》诗歌论坛同题诗赛一等奖、《诗刊》 “春天送你一首诗·走进怀德”征诗全国三等奖等奖项。有诗作入选《中国诗人诗典》《诗屋2014年度诗选》等选本,入围第三届“中国当代诗歌奖新锐奖(2013-2014)”候选人初选名单。

布谷鸟掠过城市的上空

我一直以为布谷鸟只属于乡村的天空

它那磁性的嗓音滑过乡亲的耳朵

“布谷 布谷”,它是在善意地提醒人们:

天亮了,该起床下田了

于是,去年的那把镰刀在磨刀石上

把心思收起

抬腿跟着父亲、母亲的脚步

出门

一年一季的麦收就开始了

 

可是今天凌晨,布谷鸟却掠过城市的上空

“布谷 布谷”,声音还是那样清脆

一个善意的谎言,覆盖在我居住的城市

透过月色朦胧的窗户

我惊叫一声:麦场早过,赶快起床!

随手寻找镰刀,摸到的却是

再也找不到故乡的鞋子

 

 

 

大地的呼唤

大地就是父亲的胸膛

越老,声音越是苍茫

一声咳嗽

落日暗红了心底的沧桑

 

大地就是母亲的脚掌

越老,步履越是踉跄

一声叹息

苦难穿过黑夜的弄堂

 

千疮百孔的大地呀

谁能读懂你的忧伤?

点一盏灯吧,孩子……

 

 

 

今夜没有雨

今夜没有雨

你的十指没必要忧愁

就让疲惫的镰刀休息一会儿吧

就让这一畦小麦在田野里

再过一宿

 

天好着呢

我在城里百度到家乡的天气

搁下电话的那一刻

我仿佛看到盘子大的月亮

正端坐在父母亲的身旁

母亲抬头看了一眼父亲

紧锁的眉头,终于慢慢舒展开来

 

 

 

七月流火

七月,栀子花盛开的季节,

一只猫在向井边张望。

 

一只桶,摇摇晃晃,

打上来半桶心思,半桶月光。

 

月光如水,小草的末梢神经有点痛,

嘴唇羞涩成花朵的模样。

有点冷,有点热,

有点喜,有点忧。

 

她是谁?

一只花蝴蝶,穿过门前的弄堂。

 

七月流火

一把小刀,吸引了少年的目光。

 

 

 

雨是有脚的

雨是有脚的

但它的脚步很轻

睡梦里根本听不到它的声音

 

像一只蹑手蹑脚踩过屋顶的猫

像鱼缸里的鱼在吐着水泡

像屋前的豆荚在悄悄游藤

像微风里的小草在小声交谈

 

雨是有脚的

但不仔细听

真的听不到它的声音

 

我们的灵魂已落满了灰尘

 

 

 

打捞岁月

我的父亲母亲

我的父老乡亲

起早贪黑

佝偻着身子

一网又一网

打捞他们的稻谷、玉米、高粱……

 

沉甸甸的果实

活蹦乱跳的鱼啊

 

经年累月,谁是漏网之鱼?

岁月——被我的父老乡亲无情地打捞了一把

 

 

 

一口老井

一口老井,像一个孤独的老人

坐在院子中央

任夕阳坠落西山

任月亮爬上屋顶

任地上的霜,结成薄薄的冰

 

一点凉意,足够击中:

离地一丈的心脏

 

 

 

炊 ?烟

炊烟是儿时的记忆

是母亲随手一扬

洒在村庄上空的记忆

 

这记忆好像一把温馨的种子

藏在儿子的口袋里

 

随着年龄的增长

种子长成了铁轨

连同乡愁 ?一同载我去了远方

 

母亲 ?如果你想念儿子

你就放一把炊烟

儿子的乳名 ?就会准时出现在回家的路上

 

 

 

我看不到那个吹箫的人

我看到的不是一个吹箫的人

而是一片芦苇

是满头白发的芦苇

是随风飘荡的芦苇

是如泣如诉的芦苇

 

我看到的不是一个吹箫的人

而是一座亭子

是亭亭玉立的亭子

是百鸟飞尽的亭子

是遗世独立的亭子

 

声音是从那座亭子发出的

而我的周围,只有芦苇

我看不到那个吹箫的人

 

 

 

最后一片芦苇

这是这块滩涂的最后一片芦苇

红砖砌就的围墙已成围剿之势

协议上的红戳戳加快了开发商的开发步伐

“明天我就要派人将这片芦苇全部砍掉

我要用近半年的时间将这里

打造成钢筋水泥的王国

打造成生产制造的王国”

开发商弹了一下他夹在手指上的烟头

保持微笑,对我们这帮朋友说:

“随风飘荡的芦苇花和鸟鸣将成为

这块滩涂最后的记忆”

 

多么富有诗意的语言

多么富有职业的微笑(荡漾在这哥们红润的脸庞上)

——谁能察觉这哥们的杀伐之心?

 

今天是立冬的前夕

我站在这块滩涂上,作最后的了望

我多么希望这最后一夜的秋风

吹得更紧些

能够将这片最后的芦苇

连根拔起

吹到一个没有砍伐、没有杀戮

荒芜人烟的小岛

让芦苇们继续诗意地活着

 

 

 

童年的芦苇荡

这是一片芦苇荡

装满了童年的歌谣

我们不叫它“芦苇荡”

我们叫它“芦竹窠”

冬天不能避风,夏天不能避雨

但这是我们的一方天和地

这里没有老师的呵斥,也没有父母的唠叨

只有吱吱喳喳、蹦蹦跳跳

小麻雀般的欢喜

 

邻里阿娟,你还记得:那个夏天

我们在芦苇荡里玩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

我用芦苇叶和芦苇花编成一顶帽子

很郑重地戴到你的头上,以天为媒,以地为证

“一生一世,永不分离”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你就是我最美丽的新娘

童年的歌谣,哼了一年又一年

 

生活啊,怎么可能永远停留在芦苇荡

长大后,我们都离开了故乡

离开了这片芦苇荡

 

天各一方,回不去了

 

 

 

一种告别方式

这个下午

我在租赁的房间里

点燃了一支烟

我皱着眉头

贪婪地吸吮着这最后的时光

 

我企图想留点什么

在这个屋子的某个角落

生活的气息长满了触脚

高尚的或者颓废的

比狗的鼻子还要尖

 

什么时候才能不以这种告别方式

告别以往的日子?

 

还没想完这个问题

烟头已从手指中滑落

险些砸中我

某种凌乱的思绪

 

对面的高楼 下个月就要封顶了……

 

 

 

母亲,握了一下我的手

今年春节

母亲来我工作的地方过年

城市也没什么好玩的

年三十燃放的鞭炮接二连三地响

母亲却说:我想早点睡了

剩下电视春晚落寞地陪伴

她的儿子、儿媳、孙女

 

初一到初五

陪母亲逛了几趟公园

看了几场露天大戏

母亲的脸上才露出久违的笑

母亲说:有得吃有得穿

也不知道在愁什么

 

母亲到底不是城里人

还没过正月十五

就嚷着要回她的乡下

由着她的性子去吧

我总不能像挽留亲戚

挽留自己的母亲

 

午后买了车票送她上长途汽车

递上行李,母亲突然用力

抓住我的手

她的举动吓了我一大跳

站在原地我怔了半天:

母亲,到底想抓住什么?

 

那一刻,母亲笑了

欣慰地笑了

我却背过身

用力擦我的双眼

怎么也笑不出来

 

 

 

听 ?雨

——赠友人

夜半,听雨声铿锵

一会儿大,一会儿小

一声紧,一声慢

好像两只小拳头在瓦片上擂

 

夜半听雨,我想到我的故园

我长满青草的故园

我即将荒芜的故园

 

一块块瓦片

鱼鳞般裹着我的梦

沉沉地睡去

 

 

 

公园湖边

好多年不陪妻去逛公园了

上个星期天,抽空陪她去逛

逛到公园湖边,妻说:“水好清

这让我想起了我的家乡”

 

妻捡了一块石片

使劲扔向湖中心

姿势标准

湖中心泛起了一阵阵涟漪

我连声说好,妻却说:

“我们回吧

我的头好像有点眩晕”

 

 

 

家乡的河流

去年,老家拆迁

房子拆了,河流也被拆了

裸露的河床,挣扎了一个星期

终于被七手八脚抬出了村庄

 

远离家园的日子就像破碎的梦

失魂落魄

 

——也只有到梦里了

才能与家乡的河流相遇

才能看到她清澈的眸子

深情地把我们相望

 

吕建云作品

 

 

 

吕建云,女,1972年9月出生。2008年11月加入江苏省作家协会,泰兴诗歌协会副秘书长,泰兴“青年文学之星”。2003年开始文学创作,迄今在全国各类报刊杂志发表诗歌、散文、小说近500篇(首),出版散文集《我愿我是一片云》、合着散文集《别样的天空》。歌词《梅兰芳颂》获放歌新泰州入围奖,《你的名字叫泰兴》获泰兴新诗创作一等奖。

你的名字叫泰兴

没有江南碧玉的温婉灵秀

没有北方大汉的粗犷豪情

你是这样的独特

你用别样的精彩诠释着你诗一样的精灵

没有惊天动地的英雄壮举

刘绍安的故事天下闻名

诚信从这里诞生

传颂着生死诺言的人间真情

 

没有轰轰烈烈的战斗故事

黄桥战役的枪声欢快轰鸣

黄桥烧饼的歌声

流过每一个老区人的魂灵

没有动人的湖光山色

没有显赫的名胜奇景

糁子粥培育了一代代聪明灵秀的儿女

银杏树滋养了一辈辈智慧优秀的人民

 

你在方圆一千两百五十多平方公里的土地上

进行了翻天覆地的播种和更新

沿着改革开放的阳光大道

勾画了代代人民不曾奢望过的憧憬

如愚公移山一般锲而不舍

如夸父逐日一般执着坚定

你学赶苏南 ?跨越发展

百万群众齐奔小康永结同心

 

华夏儿女共建和谐社会的今天

你厚德开泰 ?奋发图兴

将一千零七十多年的历史

描绘成百强县的美丽图景

你是长江岸边一颗璀璨的明珠

你是一面旗帜永远屹立于我们的心灵

你是我们为之孜孜奋斗的一片沃土

你的名字叫——泰兴

 

 

 

沐浴在三月的春风里

沐浴在三月的春风里

杨柳依依 ?河水潺潺

儿童嬉笑奔跑在阳光下

你追我逐好不热闹

沐浴在三月的春风里

鱼儿畅游 ?鸟儿低飞

老翁闭目养神凝听树下

百花绽放蝶飞蜂绕

沐浴在三月的春风里

动如脱兔 ?静如处子

少妇裙摆飞舞踏春寻梅

白云深处风筝曳摇

沐浴在三月的春风里

公交车上 ?十字路口

“雷锋”微笑着送去温馨

万里蓝天分外妖娆

我喜欢奔跑在阳光下的感觉

 

我喜欢奔跑在阳光下的感觉

柔风细细吹去心头阴霾,白云翻卷走过崎岖

浸染着时而彷徨的心安然着陆舒畅憩息

 

 

 

我喜欢漫步在阳光下的感觉

抬首是碧云天,低头是和风香草

熏染着偶尔寂寞的思绪悄然散落天涯一去无踪

 

我喜欢携手宝贝抑或闺蜜

草地上细语,阳光下舒展

一任细碎的光阴穿过欢声笑语

在天地间悠悠回响

 

 

 

挥毫在九月

九月的天空 ?不再炙热难当

九月的清晨 ?有了一丝微薄清凉的意味

九月的黄昏 ?已然开始归路匆匆

九月的孩子 ?嬉笑校园一角

九月的男人 ?有了一丝新晋中年的况味

九月的女人 ?已然开始淡扫蛾眉

挥毫在九月 ?泼墨不必浓烈

挥毫在九月 ?却已潇洒不再

挥毫在九月 ?意也踌躇思也踌躇

 

 

 

垦荒者

我在诗的园地垦荒种田

春夏秋冬反复试种不停耕耘

播撒无数汗水和智慧还有足够营养

最终没有颗粒满仓也没有颗粒无收

温饱不继那是肯定的

我打着垦荒者旗号到处寻觅合伙人

茫茫人海 ?云里雾里

我像一个疲惫的登山运动员步履沉重气喘吁吁

站在半山腰举目四望山路渺茫山神无语

忽见山门洞开,上书一联曰

问一声汝今哪里去 ?望三思何日君再来

横批曰 ?回头是岸也

 

 

 

我的美丽中国梦

小时候,我渴望我是岸边一棵松

无论雨打风吹无论沧海桑田

伟岸挺拔傲然屹立

 

长大后,我渴望我是天边一朵云

不管家在何方不管天涯何处

自由飞渡来去无踪

 

工作后,我渴望我是千里一骏马

任由时间驰骋任由空间纵横

永无疲倦神采飞扬

 

现如今,我希望我是祖国一绿叶

我的宝贝是祖国一花朵

我和宝贝在阳光下、雨露里

滋润沐浴,快乐生长

 

 

 

致最可爱的粉刷匠

——教师节畅想

这是一个温馨的节日

九月的云朵在诉说着一个经典迷人的故事

笑脸和祝福蕴藉着每一颗老师的心

孩子们的朗朗书声就是您最好的奖励

那些不为人知的辛苦都微不足道

其实,我知道

您要的只是一种充实

一种充满希望和阳光的幸福

当普天下的人们都在祝福您的时候

您只是默默奉献和耕耘

在三尺讲台

那里一直是您最好的舞台

 

粉笔灰飘舞着孩子们童真的记忆

歌声和微笑伴着您

和孩子们一起进入

一个个五彩缤纷的世界

祝福您哦

我亲爱的老师

您是这个世界最可爱的粉刷匠

一遍遍粉刷着每一颗童心

一遍遍装点着知识大门的每一处风景

 

 

 

梅兰芳颂

多少次瞻仰您的画像,

想象您曾经的神韵,

如何的百世流芳!

您是京剧界一颗永不陨落的精灵呵,

您是泰州人民永远高挂心空的月亮——

那样的悠远深邃,

那样的光华万丈。

 

多少次凝望您的塑像,

想象您曾经的丰采,

如何的瑰丽万状!

您是艺术界一颗永不陨落的恒星呵,

您是中国人民永远高挂心空的太阳——

那样的灿烂夺目,

那样的璀璨辉煌。

 

我们踏着一路的芳香感觉梅质兰魂的幽美,

我们沿着大师的踪迹追寻千古一梅的芬芳,

哦,您就是美的化身呵,

您的精神长驻我们心房……

 

 

 

关于冬天的童话

(组诗四首)

冬日的风

曾几何时

不再那么凛冽彻骨了

深冬的弄堂里

我看到有孩童

手持风车 ?在笑

 

 

 

细雨缠绵的清晨

禾苗惬意地伸着懒腰

我坐在阳台一角

一任窗外的精灵

轻轻敲打我的思绪

袅袅如故乡炊烟 ?飘远

 

 

 

雪 ?花

雪花是女儿的最爱

一朵朵,一瓣瓣

仿如一颗颗透明的水晶

是谁将它铸就

灿烂了女儿一冬的笑容

温馨了整个 ?世界

 

 

 

落 ?叶

那一地缤纷的

不是朝阳从树的缝隙间投射的光影

也不是繁花锦绣的春天种下的妩媚

落英缤纷

缤纷的岂止是你我眼前的世界

还有明朝的向往 ?和 ?寄托

 

 

 

 

郭家寨的幸福时光

那是一个周末

我一不小心走进了一片绿色世界

休闲的人们在摇椅上享受着幸福时光

有孩童在听爷爷讲 ?岳家军安营扎寨的故事

 

小桥流水亭台楼阁 ?垂钓休闲跑步健身

银杏仙子俯瞰人间一幅幅美景

神态怡然安享太平

岁月的硝烟早已走远

寒夜不再月光如水

告别旧时代把历史铭记

开创新纪元迎来中国梦

幸福的郭家寨欢迎四方来客

这里有森林公园的四季如春

这里有生态梦园的悠闲甜美

 

把温暖写在每一个春天

把笑容写在每一张脸上

请到宣堡郭寨来

这里四季春常在

这里绿色最宜人

这里乡村最美丽

这里百姓最温情

 

 

 

和春天告别

我选择了这样一种方式和您告别

离别不再是一种伤感

不是车站的泪眼婆娑

不是梦中的牵萦

我在蓝天下放飞着

一种梦想一种思绪一种心情

那些五彩缤纷的风筝呀

它们带走了我多少青春的回忆

又带来了几多童真的快乐

 

这个春天

我选择了这样一种方式和您告别

它不是一种排遣

也不是一种释怀

那高高飞起的风筝

睁着快乐的眼

和我挥挥手 ?说 ?再见也快乐

 

 

 

这个春天,我开着车到处旅游

这个春天,我开着车到处旅游

带着宝贝,跟上导航

每个周末都是拥抱春天的美好时光

从无锡的梅园到扬州何园

从兴化的博物馆到南京的红山动物园

从大丰的麋鹿场到溧阳的太公山

我们把每一片热土拍摄眼底

 

都知道春天过后必然是火红的夏日

乘着太阳还不是那么大

宝宝在阳光下还能自由地眨眼

我们在这个春天里放飞着快乐

就像风筝,在蓝天上逍遥快活

 

 

 

香梦无痕

我站在诗歌之外,看一群诗人,

疯婆婆一样,欣赏着70年的油厂。

他们仿佛在谛听某种真知灼见,

又仿佛在寻根觅祖般,

寻找一种叫做诗歌的东西。

那些古宅造就了多少英雄豪杰,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油菜花香里,

到处是看故居或古宅的游客。

就好像我们,一群被吆喝着来采风的所谓诗人。

 

细雨蒙蒙,城墙依旧,

多少流年往事,随风而逝。

若干年后,谁还记得,

也曾晚宴中高歌一曲的我?

姗姗而来,又落荒而去。

他们都在传说,翠花的美丽和才华,

说她亦柔亦刚,妖而不艳,独树一帜。

有个男诗人说她,做爱人和不做爱人都非常好。

这个晚上,翠花没有上菜,

却成了众人的焦点,炙手可热。

我的宝贝,唱着童谣 安然入睡。

梦乡里的她,还在哼唱“我的好妈妈”。

香梦了无痕,一去无踪影,

太阳和月亮 每天都是新的。

 

 

 

中秋怀想

苏东坡的那首词吟唱了千年

连可爱的老外都会深情一曲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思念像芬芳的千年灵芝一样

穿越许多世纪的时光隧道

跨过地球的七大洲四大洋

长在每一个华夏儿女心中

 

总是月圆人未圆

总是思亲亲不在

皎洁的月光亮彻世界每一个角落

思念像潮水一样

赶着人们奔向心中的家园

因为,他们知道

那里有欢笑,有拥抱

还有幸福的泪水在奔跑

 

 

 

绝望的七夕

各种画报都在传说着七夕

文人墨客争相续写着七夕的故事或者诗歌

只有我,泥塑木雕一样纹丝不动

我不知道,中国人的七夕

是不是还有那么神奇和浪漫

我也不知道,中国人的爱情

是不是还有那么坚贞不渝和神圣伟大

我仿佛听到,七夕那座桥上

好多人扶着栏杆在哭

不亚于当年的孟姜女哭长城

那个惨烈,那种架势

绝对惊天地泣鬼神

我还看到人们哭完了一抹眼泪

又回到了那个分不清炊烟和硝烟的房子里

继续着早已失去爱情的日子

 

 

 

列车上的天使

——致泰哈列车乘务组

千里冰封万里雪飘,不过是一个昼夜的功夫

你把美丽的北国风光,带进了烟雨江南

又把凤城河的温柔情怀,向清凉之都缓缓倾诉

你把每一个微笑都写在了2563公里的舞台上

三千六百五十多个日日夜夜

你把温暖洒向每一节车厢

你就是游客心中的一盏灯

你就是列车上翩翩起舞的天使

 

是谁在美丽的春天轻轻歌唱

是谁在夏日里送去凉爽

是谁在秋日里细语缠绵

是谁在冬天里把童话书写

是你,我年轻的天使

你把关怀铺进了每一节铁轨

你把柔情写入了每一个春秋

踩着青春的舞步 ?火车的节奏被你弹响

冰与水的交融 ?在这盛夏的季节里 ?鼓舞欢腾

你听到索菲亚教堂白鸽飞舞的哨声了么

你看到千垛菜花那一地灿烂的辉煌了么

那是泰哈列车对你的欢呼

那是十年青春换来的锦绣文章

 

掬一捧长江水 ?洗去你经年的疲惫

采一束太阳花 ?照亮你明媚的笑容

走过江南塞北 ?你把相思豆一路播种在南国和北国

吟遍千山万水 ?你让中国梦飞翔在太阳升起的地方

哦 ?红旗列车上的天使

因为有了你 ?南国北国从此不再寂寞

因为有了你 ?神州华夏处处充满阳光

 

 

 

我们和天堂寨的雨有场约会

那天出发时,老天爷一直沉默着不说话

我们都不知道,有场奇特的约会在悄然等待着我们

烟雨蒙蒙雾蒙蒙,诗人游兴不减,攀登天堂寨

天堂寨的雨,是如此多情如此善解人意

不迟不早,就在管家和导游登上缆车

“二人微世界,风雨小舟同”时,它开始说话了

先是窃窃私语的,后是叽叽喳喳的

最后是噼里啪啦的

遮住了小世界的交流

遮不住小世界的脉脉温情

登上天屏峰时,管家说话了

这场雨下得真好,我又认识了许多植物

回程的缆车上,老天爷又开始说话了

这回它平铺直叙,没有跌宕起伏

导游的歌声一路伴着管家伴着我们

我刚买的那件粉红色雨衣是何时丢的

管家说他不知道

导游是何时告别的,我们也不知道

我们走后,天堂寨的雨就住了

原来,冥冥中早有一种注定

原来,我们和天堂寨的雨有一场多么生动的约会

 

汪安平作品

 

 

 

汪安平,笔名宏澄,1973年生于安徽无为,现居江苏泰州。1996年毕业于中国作协鲁迅文学院,在中央及地方电台、报刊发表各类文学作品数百篇(首)。着有散文集《风雅颂(九人行)》(合集)、诗集《爱的牵挂》。

等你来溱湖

等你来溱湖

回到珍禽的福地麋鹿的故乡

回到原生态的湿地天堂

争流的百舸等你来溱湖冲浪

溱湖八鲜等你来共醉乡野

惊喜的闪光灯

无处不在的微笑

等你来上镜

成为溱湖最迷人的风景

等你来溱湖

等你也作画中游

等你来写诗

让溱湖把你变成诗

 

等你来溱湖

天蓝蓝水蓝蓝

交织河网

咀嚼里下河

鲜活的民俗

麋鹿从古鸣来

溱湖更幽幽

岳飞抗金的传说

摇曳生姿

清明会船节

我在溱湖等你

在溱湖国家湿地公园等你

在姜堰等你

等你共醉

再同舞一场

绝尘的美丽

天目山

山影揉碎晚霞

山下孤忠文天祥

悲愤流淌成姜溱河

王冶仙舞已白日飞升

鹿女也随麋鹿飞天

吴王夫差的城堡

等你去凭吊

一等三千年

多少墨客骚人

多少仙道寺缘

都已云深不知处

此地空余天目山

有是无

无是有

何谓有

何谓无

 

 

 

拱极台

抬望眼亭台楼榭

连天海气

仙境拱极台

一枕十里荷香

定格昭阳小蓬莱

海光楼上孔尚任

遍撒英雄帖

盛事未曾惆怅

一续绝调诗

传奇千古桃花扇

风轻

云淡

千年依旧

板桥对我说

老弟

太不够意思吧

多少年了

你今天才来看我

只带了这么点狗肉

管阮村

风景这边独好

知道的确实少

我的故居我的纪念馆

人太多没有风景

竹子年年绿

幽兰岁岁芳

在这多好

醉它个东倒西歪

我醉倒历史的

诗书画

当年没给我换了几斗米

老实交待

做我的假画

赚了几两银子

都拿出来换酒买肉

我的那帮画家朋友

快由鬼怪饿成神

我的素心人

你也打听

这是个人隐私

江湖中有我的传说

瞎编的风流板桥

大老远的

来一趟不容易

再喝一杯

以吹过竹叶的风

幽兰的芳香

下酒

在我的墓园

共醉

 

 

北京西山八大处

我们沿山而上

鸟儿飞到我们肩上

缠绵天堂之音

我们畅谈的生动样子

幸福这个寒冷的冬日

温暖一生的怀念

如果有你相随

此地最宜出家

双双不想成仙

点燃芬芳的祈愿

我不需要舍利子

多年以后

西山八大处的定格

绝美红尘

美丽悠久的传说

 

北京天坛回音壁

壁依旧在回音

那一年那一天的美好

你已无音

那时候因为你

天坛的每一处景点

都争抢上镜头

那时候是冬天

一生中最暖最暖的冬天

现在才刚初秋

冬天就提前来了

收获阵痛

那时候天坛很小

现在天坛又很大

你已不在

我又在哪

 

 

 

雪一直下

——怀念父亲

雪一直下

一舞忧伤

洁白怀念

千里之外的故乡

父亲的坟头

是否也正飘雪

是否衣寒身单

炊烟已遥远

一亩一亩的乡村

正渐渐消逝

山一程水一程

牵挂复牵挂

下火车转汽车改步行

父亲的坟

是回乡的唯一理由

独行异乡的雪中

不知是雪化的泪

还是泪化的雪

模糊起双眸

雪越下越大

燃烧温暖的怀念

 

 

 

又见牛屎饼

含着草香的牛屎饼

在老家

已罕见成风景

燃烧的牛屎饼

定格一帧帧记忆

作燃料作肥料可驱蚊可取暖的

牛屎饼

精彩牛背上的童年

生动故乡的炊烟

尘封的乡间往事

一一鲜活

看不见老牛

犁田的父亲也已不在

只有渐老的我

和梦里

不老的村庄

 

 

 

煤油灯

煤油灯擦了又擦

是泪眸照亮灯下

写作业的儿时玩伴

记忆里的美好

始终没有黯淡

鞭炮上的乡村过年

没有你我她

如今大家

不知南北西东

角落里废弃的煤油灯

等我们回家

一一重拾

 

 

 

雁荡四绝

夫妻依偎恩爱钟秀灵峰

妻勾夫的脖子重逢狂喜

溢出眸外一溅缠绵

刚回家的夫又背起旅行包

吻别荡千愁

雁让各种镜头惊飞了

灵岩在潭底荡云卷云舒采一朵

共醉情人峰

水云烟雾仙气袅袅

大龙湫早就相邀

悟空一回水帘洞

落汤鸡镜头幸福

瀑潭合奏美好的筋竹涧

寻踪匆匆赶来

记忆的相册

补影雁荡又一奇绝秀美

 

 

 

摆渡的一摇桨

钱落纷纷

船又翻了

一条条鱼刚挣出水面

鱼鳞尽剥

摆渡的再次摇桨

桨猛击

鱼正争吃着

 

 

 

怀念大姐

盼着你回信

你说要送给我的新娘

一套美丽的鄂伦春婚礼服装

等来的却是你

早已去了天堂

现在是秋夜

不知天堂是否更凉

我在很远的南方

焚烧这些纸钱

温暖你的衣裳

你送我的收音机

也正流泪回想

大姐

我在夜空下祈祷

鄂伦春的天神

光芒你的善良安详

 

 

 

只因爱你

路已无法回头再走

一错再错的蓝色镜头

组合成一种悲剧美

玫瑰可以枯萎

思恋的芬芳

却永世柔驻心中

秋叶飘零成熟

正如我放弃你

只因深深爱你

及时告诉她,你的牵挂

经过多年以后

有那么一天

你无意中知道

这些年她一直在牵挂你

你是否也正百感交集

梦里梦外

错过多少美丽的邂逅

当年的明月依旧

当年的夕阳依旧

山一程

水一程

伊人还在春山外

往事回眸

幸福盈眶

一幕

又一幕

那时的无奈成了精彩

那时的精彩已属无奈

总以为有的是时间

而调皮的岁月经常开着玩笑

偶然想起

自我调侃自作多情

没有及时告诉她

你的牵挂

她也在牵挂的那头

期盼慢慢凋谢

有你的牵挂

芬芳的昨日

依然一路绽放

温暖

今生

来世

 

 

 

在雪中想起谁

雪越下越大

在雪中站成雪人

曾经的雪中记忆

突袭交织

茫茫的岁月

温暖的心痛

就在此时

千里之外

你说雪又让你

想起了我

想起你我雪上的足迹

而我又在想起谁

她是否也正想起我

只有雪花

还在飘

飘入梦

 

 

 

连心桥上

独立连心桥上

湖面圈圈涟漪

是我眼里的绵绵春雨

你在哪里

善解人意的鱼儿

也答我一脸迷茫

牛郎织女呵

你们有幸福的鹊桥

而人间

却有桥难渡

 

马文华作品

 

 

 

马文华,笔名秋雪湖,生于1974年。泰州市诗人协会、安徽网络作家协会会员。从学生时代开始发表作品,曾担任区级政府宣传业余通讯员。有诗歌、散文、随笔发表于《泰州日报》《泰州晚报》《新周刊》《作家天地》《博爱》及《东坡风》《诗歌周刊》《诗中国》《中国文学》《炎黄诗刊》《执火者》等各级纸刊和网刊。诗歌《凤城河的邀请》获凤城河诗会大赛二等奖,并成为凤城河风景区旅游经典朗诵作品。有诗作入编《泰州新诗行》《五月放歌》。

第一辑 ?冬韵

今夜有雪

这熟悉的声音,不去旷野也可以在你的心底深处

一阵阵狂澜

城墙的垛口现在模糊了,模糊得不再需要牵肠挂肚

树木和花坛已经口径一致

我和你有多远

那些没有交集的岁月就有多远

 

今夜有雪,安静的世界是否只剩大地

只剩,你突然的感怀

千里之外,谁在独钓寒江雪

 

 

 

大 ?雪

荒原沉寂,只有西风猎猎

没有什么能够掩藏

想岩石何样裸露,且进且退

谁家的筝音,可惜不是倾诉衷肠

试图望去的方向白雾迷漫

谁说曲径通幽,古老的指南针徒劳而返

这大雪时节南方无雪

这大雪时节南方无她

所以你一路北上,所以你穿过了无数凛冽

 

 

 

我在这里爱你

风停止了一切奔跑

夜与昼的纠缠,日复一日

在逐渐遗忘的码头

如果回首,看那朵芦花沾染了多少

紧随的霜

密集的,喧哗的远方城堡

徒然的隐藏

你和别人的夜夜笙歌

荒芜的河流。斑驳的兰舟和遥远的地平线

我在这里爱你

 

我在这里爱你

仙女们远去,雪花开始飘舞

还有飞鸟经过的天空

暮色摇摆不定。沉默的,冰冷的

难以倾诉的锚和穷困潦倒的航船

在这些贫瘠的事物里,我的吻会藉此沉重

但我依然在这里爱你

那些无法刺破,相携着掌纹绵延而来的

和风中的树叶一起呼喊

我在这里爱你

 

 

 

我一直等到鸟雀鸣叫

沿着一些纠结的河流

看岸边摇晃不停的月色和它接过来的阴影

老街还是陈旧的颜色

突然响起的烟火也可以波澜不惊

有些年月的石磨除了遗忘还是遗忘

 

这没有山峦的平原用什么来拥抱你

这沉积淤泥的河流用什么来和你一起回到

海誓山盟的从前

这不大的城,还会等你吗

只有一颗心还在为你倾诉衷肠

“我一直等你,等到鸟雀鸣叫,桃花盛开!

 

 

 

午 ?后

枝桠是空白的。一月的午后

与阳光对视,所有的突起层层围堵

还有一些叶子是绿的,绵延的脉络

有多漫长,这个冬天就有多漫长

 

也有麻雀飞过,听见的和你听见的

确实没有什么区别。有些期待

应早于三月的桃花,应早于我们相遇之前

院子里还有一些常青的灌木,靠近了

能够闻见一些熟悉的味道。这让人想起

你寄来的诗歌

 

麦苗快要出来了吧?这时候我可以穿过长满麦苗的田野

占领一个春天

从容写你

 

 

 

暮 ?色

目光可以看得很远,也可以放得很高

香樟和村落的屋顶,安静地呈现蓝色的轮廓

升腾的烟火有着你无法忽视的明亮

这慢慢涨起的暮色,有些许叹息只一人听见

有些微灼痛只一人知晓

 

 

 

视 ?野

视线从高处开始,选择一些线段

准许规则的滋生

那边突然抵达的船坞,或多或少

搅乱了一些心情

反复描摹的意向,不再出现

也罢

彼此的距离,已然轻舟过了万重山

 

 

 

冬夜闲书

1

是该写下一句了。霾已远去

南方的冬夜,空气像奔腾的海浪

清新,透明

纯净,鲜艳

而无法拥抱,这忽忽而来的冰点

你的讯息何时能抵桃花坞,你的声音

何时再次飞翔,这曾经芦花胜雪的河流

2

春天的香樟,不忍提及

错开的溶洞,独自闪耀神秘的色泽

可以在想象里任性一回吗

就像疲倦时,在你的平原折一支尚未含苞的桃花

写一首不是情歌的情歌

3

错开的又岂止一座山

霾去了,窗外灯火纯净如昨

我反复向往的也岂是一座山

岂是,你张开双臂触摸的风

隆冬的荒原只有一种颜色

一种我永远无法清楚表达的颜色

回首万千,从风到云到雨雪成泉

你只在窗外

而我永远在难以相及的对面

 

 

 

模糊的摇晃

塔吊被雾霭包围着,还有林立的烟囱

规则或不规则的图形穿过护城河的岸

没有绵延的远山

滋生的应该是蝶停留唇上的安静

 

这安静的大地,忽然会有一种颤抖

撕开所有,你已不是你

只余模糊的摇晃

 

 

 

第二辑 ?春日

在春天湍急的河流上

在春天湍急的河流上

郁积了一冬的冰川

再如何坚持冷酷、沉默和曾让人激荡的岁月

应敌不过春风的温柔。

在春天湍急的河流里,它怀抱水草柔软如天空飞翔的云朵

桃花的花瓣踏着歌声起舞

永远的布谷鸟,对着广袤的原野,对着鲜艳的阳光

用它的男中音,歌唱关于爱情、青春和成为纪念成为希望的

存在于这条河流两岸的男人、女人

 

让历史翻开一些,在春天湍急的河流上

谁夜夜挑灯沿着漫长的堤坡,复原一千年前的旧梦

青的廊檐高高扬起它交错的形状

范仲淹在望海楼挥毫泼墨,孔尚任指点着李香君的江山

陈德林用他的“陈派”复原先生的“先天下”,复原一曲

东塘桃花

 

但有何人,能在这湍急的河流之上,在远去的视野里

从倒退的白桦林

寻找一枚枚晶莹的雨露,复原她们雨雪成泉

初相遇的时光,那心灵震颤的十分钟

但与何人

 

 

 

天空盘旋的布谷

可以触摸的,葱茏的绿

一层层跳跃在三月的杨柳风

这风,怀抱所有的春天

 

各种鸟的歌声,穿插交错

糅合,仿佛一条河流的漩涡

惊起无数的浪花

 

拍打永恒的人民东路长长的堤坡

在天空盘旋的布谷,它的歌声

好像什么都有,又好像

什么都没有

 

原是一场梦啊在天空盘旋的布谷

难道只有化身凤凰

才能走近花的王冠

 

 

 

风中的缘故

可以铺排一切

包括斯夜的月光

苏北平原刚刚邂逅了一场无声的春雨

叶子发出神秘的呼喊

一些愿望开始飞翔

到川流不息河流纵横

到波澜突起猝不及防

有一些热情渐行渐远

是或不是,只在你的世界分辨

 

即使河水黑暗

即使叶子被雕刀抚成满目疮痍

即使我怀抱痛苦无奈

这么多年,我只要你的灵魂

还我风中的缘故

 

 

 

思 ?念

一开始也是春天,然后是一首歌和没有背景的句子

你曾经是谁,苍茫的江水,

亲爱的白鹭张开它的翅膀,一直抵达远处的炊烟

林花红的时候,你戴着梧桐树皮的面具,彻夜喝酒,彻夜狂欢

 

我不知道是怎样发现,春天妩媚的笑容,一度并肩的庄园

扑面而来的星星。在蓝色的天空下面,把它们磨成碧玺

一个一个用线穿起,让阳光透过它们,变成几种颜色的重叠

 

给它们你的温暖,在春天清脆如泉的鸟语里

盛开的杜鹃簇拥在早晨的旷野,哪一朵刻有你的名字?这柳絮纷飞

紫色的叫不出名字的花开满凤凰东路的日子,一年又一年

即使你不会出现,我的思念也无法停止

 

 

今夜我路过你的身旁

山峦是你,河流是你,星空是你

白杨林相知已久,抚摸它的树干如抚摸

你的山峦

你的河流

你的星空

没有名字的灌木和他拥抱的黄色的蝴蝶一样的花

为什么,和我看见的不一样

把这些花瓣缠绕进你的掌纹

让她们听着你的心跳

让她们镶嵌在,你的呼吸里

让山峦

让河流

让星空

让这些你

看着她,读着她,念着她

而今夜我路过你的身旁

直指我心的

除了疼痛难忍

还能再有什么

 

 

 

我们会阔别很久

山川如你的容颜

风来了,有你的呼吸

阳光这样清

清得不需要躲藏

一层层的绿,恍如你

 

云黑了,雨从远方赶来

情侣在我的身边跑过

努力搜寻他们想要去的地方

你的肋骨还是我的吗

这个季节南方会思念很久

我们也会阔别很久

 

 

 

三 ?月

三月了。可是你还是要耐心等待

目光透过流苏一样的垂柳散开

三千米外,更远的河流

红色的宫灯随风挪移

仿佛灿烂的桃红,绽放在这流苏一样的柳枝

些许地摇晃,些许地落入那一条古老的雨巷

这一年又一年,兜兜转转

随风漂泊,也随风刮剌杂音,尘埃

跟随江南炊烟,跟随油菜花和篱笆墙下的天涯

只青春,可以等待破茧成蝶

各有命运

在三月出走,经过故乡,经过大海,经过杭州府

把黄豆细磨,写诗,流浪

在春天让爱情

煦丽永远

 

 

 

写 ?你

阳光温暖,有关你的,哪怕只是一个声音

也横亘无尽的栅栏

倾尽所有的时光

所有的都隔着距离缓缓熨烫

唯独你的皱褶,触不可及

迅疾的秋色

透过树叶的缝隙,透过青鸟的歌声

就会想起你的名字

而我只能泪流满面,只能

安静地写你

 

 

 

时 ?光

子午线的轨迹之下,落叶曾安静如蝶

来来往往的川流不息,难以目测这细微的进展

“一个日出和日落”

却终于是覆盖了一切

在黑暗中重新怀想

即使再怎样悠长的诗歌

也只能容下非常有限有限的爱

 

所幸,你的跋涉已居留我心之深

 

 

深 ?秋

漫长的光年永无相逢

那些从江南烟雨忽忽而来的岁月

你年轻的笑意还在伸手可及的裙边

湖蒹葭苍苍

遥远的星星在河的对岸

 

那时光里的拥抱变成了雕刀

磨琢的往事棱角锋利

无法再看见你的样子

可是,还是要慢慢等待

等待遥远之后星星的临近

 

 

那 ?年

那年与你相遇,陌生又熟悉的星星

风穿过五月的旷野,穿过那片沉静的树林

没有听完你的歌声就匆匆别离

此后时光殷勤,逐渐远离忧伤

又逐渐靠近回忆

看秋色纷纷迅疾凋零,万籁俱寂

只剩心中一句,我的星星

愿你此去兀自珍重

愿这条路的尽头,你我还能重逢

 

 

这些,不是写给你的

我来的时候,田野还没有抵达秋的颜色

你的庄园没有湖,没有蛙鸣,没有虫音

一切都是你的虚构。夜,隐藏太深

谁能靠近,谁能触摸。爱情如果有过曾经

当一切安静下来,她早已烽火连天破败不堪

 

有一万顷荷叶田田,有一万座山峦绵延

叹只有一只白鹭起伏。飞过层层叠叠

飞过深深浅浅,没有人能够想象抽离的暗伤

再无法牵手踱过秦桑低绿枝

再无法拥抱巴山夜雨涨秋池

 

一时间平原忽然成了山峦,一时又是山峦成了平原

秋风秋雨秋意寒,只片刻已是天涯海角

东方白,风涌成蔷薇的模样

一遍遍凝望,凝望什么?那些词句,无影无踪

 

真的想念,西风里的大雁

没有牵绊地飞向理想的南方

真的想念,你眼里的月光

什么时候可以在我的窗外停留

开成桃花的样子。这些

不是写给你的

 

 

旧事重提的词语

它坚持了一夜,带来了

一些不同于冬天的颜色。我希望

它可以尽情地渲染,让一些窃窃私语无足轻重

忽然想起读过的那些诗句

最初的早已悄然离开

留存的只有孤独。雨偏心地落向山之外

除了看它一点点变成春笋

除了听它细密的喘息变成一朵花

还有什么空间可以容留最深的颤抖

终于我们都变成了中年

虽然我们万般留恋

虽然我们抚摸时光瘢痕

还会情不自禁地哭泣

那些旧地重游的词语

早已注定一别就是永远

 

王才干作品

 

 

 

王才干,笔名思考的芦苇,1974年1月生,江苏兴化人。大学文化。泰州市诗歌协会、兴化市中语会会员。在《兴化日报》《泰州晚报》《泰州新诗》等刊物公开发表诗歌若干首。筹发诗集《远方》。《从父亲写的“诗”说起》被编入百家出版社出版的《发现我的父亲》一书。

车 ?站

一枚枚顿号

在嘹亮的集合哨里

心花怒放

 

沉浮的地铁,歌唱的行李包,触屏

还有南征北战的旅游鞋

一齐立正、致敬,向着家的方向

 

望眼欲穿的车票

不知是被汗水还是泪水

沾湿

早已绿肥红瘦

 

饱经风霜的铁锤、斧头

橘黄橙绿的生活哟

永远

面不改色

 

 

 

冬 ?天

“咔嚓”一声

灵感压折了树枝

冬天

便满腹经纶

 

兔子奔跑的秘密

天空的副歌

冰,镀亮了一声声破折号

还有——

格林童话在角逐主人公

 

一切

都在“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烛 ?光

烛光

洗褪了我的身份和爱好

还有

我的白天和黑夜

 

这一刻的对弈

宗教

胜出五十目

 

我的春华秋实

减去我的风霜雨雪

运抵

魂牵梦萦的港湾

 

 

 

文 ?字

文字

不胜酒力

一瓢饮

醉卧三千弱水

 

文字

我的法官

捋直

一顶顶白天的生旦净末丑

 

文字

没有国界

契诃夫

喊痛我的楚河汉界

 

 

 

石 ?榴

石榴,点亮一支支蜡烛。在

青葱的地图上,二万五千里

的每块圣地,都染红、锃亮

 

日精月华的地下潜流,酝酿

奔突的熔岩,已兵临城下

英姿飒爽,笑傲江湖

——你是夏天的心脏

 

饱蘸光荣的朱笔。一行行生命

的标注,赤诚的解读,如蛙鸣

的宣言,洇山河,冲斗牛,彻

云霄

 

坐标耸构。感叹号,器宇轩昂

红星召唤。冲锋号,衣袂飘飘

在纵横万里,犬牙差互的山坡

绽放着昂扬、执着、铁血、英

雄。一朵朵贝多芬正嗞嗞地焊

接,焊接。精魄之赤,心灵之

钢,蔓延,燎原——浇灌一逗

的仰望

 

 

 

田 ?野

你比梵高的向日葵多了些许层次与生气

你比陶潜的桃花源多了些许灵动与韵律

碧绿的稻禾正昂首呼唤着

镰刀的亲吻

微黄的豆荚正噼里啪啦诉说着

花与果的爱情

微风

弹响了丰收的冬不拉

一行白鹭

动情地把诗句

写在蓝天上

欢呼蹦跳的孩子

把野菊花举过头顶

远方

清亮的河水流淌着倒映着诠释着

这绚丽的田野

载着乡音乡情的轻舟

正用抒情性的节奏

犁开水面

飘向亘古

飘向希望

 

 

 

明灯渔火与亮星

都收在你的行囊

静谧呓语与梦境

都在你的远行中成长

一路朝着

太阳沉睡的地方

 

疲惫的纸笺上

一行行明丽的文字

在流淌

美妙的旋律

是琴弦的歌唱

升腾的烟圈

是期盼的眼睛

忽然发现

太阳已从酣眠中醒来

 

 

 

端午节的梵婀玲

每一畦土地,每一笔麦黄

每一曲汗滴,每一位白居

易。阳光的丝绸,虔诚地

编织的花环,满载你——

端午节的圣洁

 

典故的醇香,在洁白的浪

尖上婀娜。青葱的启承在

炽热着一棵棵入云的高耸

 

艾草的笙箫,悠扬,缱绻

菖蒲拉响了皎洁每一轮的

“二泉映月”。盛满情愫

的青花瓷,饱胀着华夏火

红的年谱

 

打谷场上的吆喝声,那是

原始音符的绵亘。五色锦

系住往昔的白云苍狗,脉

动希望的童话寓言

 

 

 

屈 ?原

峨冠博带。仗剑天涯。星

斗其文——屈原大夫,在浊

与清的楚河汉界间,问天

望远。剪影,山高水长

 

硝烟弥漫。诚信的旌旗猎

猎飘扬。名利,酩酊一群

群妩媚。放逐,放逐,你

故乡的栅栏,纹理斑斓

 

渔舟唱晚。五月的天空

一朵朵的悲壮。奔腾的江

水,那是执着的分娩

铿锵的山花,那是怒放的

凛然

 

只有翠绿的思念,才能

包裹晶莹的希冀。只有

火红的情愫,才能放飞

生命的要义。只有昂首

的菖蒲、傲骨的艾草,才

能阵痛历史的眼眸,装订

岁月的风云

 

 

 

广 ?宇

眼前,棉絮扎得紧锣密鼓

粘稠的,一发不可收拾的

制度。父亲的铁轨,泛黄

荒芜,缥缈——一只鹰飞

进草垛与连环画里

 

一丝蔚蓝,那是我膜拜的

僧侣。窗边,长满须臾的

金须。信鸽衔来崭新的橄

榄绿。蜀道变通途的信念

葳蕤磅礴,碧海澄天

 

海浪滔涤,峰峦遮蔽。那

广袤、肃穆、深邃的星光

——我的灯盏,我的眼睛

我的秦腔,我的锋芒

 

风雪如锯,雷霆似钉。信

天游氤氲着羊肠小道。太

阳和月亮化作坚毅的驼峰

 

 

 

远 ?方

远方是触摸星辰的守望

远方是远方的远方

 

远方

是一封家书泉涌的泪水

是白发母亲低吟的诗词

是残更断梦烙印的脚步铿锵

 

井水的远方

是柳岸晓风的柳永

月亮的远方

是碧海丹心的嫦娥

蟋蟀的远方

是浅浅的海峡

草垛的远方

是契诃夫的“农民”

 

远方是江阔云低的青葱邮票

远方是鬓已星星的火红情怀

 

 

 

铁轨的横截面

三声集合哨

改变了

一所贫困山区小学的走向

 

意志如钢

平行线终于相交于一点

渺渺何处的故园

 

两根卑微

也能左右貌似强大的帝国

 

石子,枕木,风霜雨雪

一齐肃然起敬

 

 

 

十六夜的分行

一篇文章

腊月是凤头

春节是高潮

余音绕梁的是

十六夜

 

今夜起

心中的铁轨

将褪尽一切修辞

 

那提着串串笑声的

元宵节

已围剿、占领

小手冻红了小红帽刮跑了

红灯笼裂开了嘴

蹦蹦跳跳的百页底布鞋

噼噼啪啪的鞭炮声

盛开着绵绵的虔诚

 

母亲的老虎灶

释放着蚕豆的粗野

童年的乳香

氤氲

生活的每一处句读

 

 

 

夜开在乡村的记忆里

一朵朵墨荷,凡夫俗子的

灯盏。老屋的犬吠声

纠缠着星星与星星的家长里短

 

河岸。渔网在母亲的腹痛父亲的

肩周炎里,做着无数冬夏更迭的

俯卧撑。跳跃的青蛙,成了夜半

到客船的钟声

 

镰刀在夜的砥砺下,越来越接近

麦子。当井口的轱辘,搀扶着半个

月亮爬上来时,“万户捣衣声”!

 

 

 

清 ?明

无数瓣思念

折叠成

无数只千纸鹤的嘤嘤成韵

 

无数声呼唤

堆砌成

无数页羞赧的缠绵缱绻

 

遥远的,疼惜逝水流年

永恒的,只有摩肩接踵的炊烟

春天的,何须冬天手忙脚乱地煎熬

 

清明

清瘦了故乡的容颜

 

 

 

春 ?分

燕子衔泥

一首亦步亦趋的诗

春天分行的诗

 

一瓣,天空的眼便瞪大

钵满盆满的季节

已在心里钤印

 

春分

河水长成水蛇腰

诗歌多了一两片燕羽

 

果园,张着樱桃小嘴

葱绿的文字

飞进甘甜的沟壑

 

 

 

三月的鹅黄

引来春的心血来潮

月季忙着除尘洒水

 

桃李,一经春风化雨

便酩酊大醉,娇喘吁吁

一枚枚小家碧玉

 

阵痛的田野

氤氲着芬芳的气息

 

父亲卷起的衣袖里

睡着锄头、蝌蚪、纸鸢、绿

 

 

 

母 ?爱

陈旧的帆布口袋里

有水球的眼睛,瓜果的涎水

新年的白果,羞涩的信纸

懵懂的圆珠笔……

顽皮的油渍,洗褪了

成长的急躁,熨平了

但是,母亲耳聋了

——世界失去了平衡

只剩下一只潮湿的词汇

在躲闪,逃匿

潜伏的母爱

何时才能正大光明

 

叶亚芳作品

 

 

 

叶亚芳,笔名叶馨、逸子,女,江苏泰州人。1975年11月出生,1996年7月毕业于扬州大学,同年8月就职于扬子江药业。先后在《新华日报》《初梦》《当代新人优秀作品选》《文友》《江苏文学》《中国青年报》《泰州日报》《泰州晚报》等处发表一百多篇文字。其作品《河横菜花》入选《泰州市二O一二年初中毕业、升学统一考试语文一模试题》。

爱在深秋

蝶舞轻扬涌绿妆,

翩然枝叶染微霜。

小园静僻,

执手诉衷肠。

红绿凭心君莫问,

人生有爱不苍凉。

流光溢彩,

醉影送温香。

 

 

 

渴 ?望

花儿渴望春风,

黑夜渴望太阳。

我,

渴望融入扬子江,

你满园的绿化,

悄然释放淡淡的幽香。

你清脆的机器声,

韵成一串清浅的诗行。

你轻柔的湖波,

诉说创业者的睿智与开朗,

永久吸引我的目光。

现代神农的乐章,

清脆、激昂更嘹亮,

我把它用时光的金线串上,

指导着我们的思想。

我,

渴望把我满腔的热血,

铸就成永恒的坐标

指明成功的方向。

我们有着创业的思想,

秋风吹不散,

烈日熔不化,

严寒冻不僵。

我,

渴望拥有一双翅膀,

在扬子江鲜花满地、绿树成行,

心随所想。

没有世俗的羁绊,

没有心灵的捆绑,

只和扬子江相守相望。

我,

渴望寻找适合的土壤,

让我们得以发展、成长,

立足这方土地上,

青春无限

激情飞扬。

扬子江给予我们家的感觉,

扬子江赋予我们必需的营养!

优雅如诗、灿烂如画,

辉映扬子江;

我们搏击长空,

展翅飞翔!

 

 

 

游望海楼

泰州崛起景如绸,

闲游望海楼。

诗词梦在何处?

看墨客悠悠。

 

桃蕊艳,

柳丝柔,

醉心头。

置身图画,

一色长天,

无限风流。

 

 

 

写于七夕

才收玫瑰,转瞬七夕

余香盈收,摇落一地思念

独处一隅,看灯火阑珊

那一盏盏相思的灯

照亮这深深的夜

想看那张熟悉的脸

月下,我对月情深款款,

诉说相思点点

多想,

裁花为裳,踏荷为舟

撑一支长篙

划往梦想的江南

以最明媚的笑靥出现在你面前

 

千年的神话,锁住七夕

心存感念,池边绽放白莲

独处一隅, 观银河之上,

一世的等待,几世的缘分

都化作滴滴晶莹的泪珠,洒下人间

化作一缕缕三生不倦的思念

君,我不羡那织女,你不做那牛郎

更不愿走过那传说的——仙鹊桥

一年只一夕,等待漫长无边

 

举杯邀月,情系七夕

只要心有向往,我们可穿越时空

我在此岸,君在彼岸

今夜, 如许的夜色依旧,

满天的繁星眨着眼睛

以月色为笺,我用心为你写诗

以清风为墨,我用爱为你相思

潜心敲打最爱的文字,细诉我心

一诺相许

一生相依

梦里与君共起舞

莫等佳期又一年

 

 

 

夏夜听雨

1

我静默了自己的心声

只为去聆听雨声

点点滴滴的飘落

是夏夜最深情的温柔

轻轻地随风飘扬

丝丝凉意,透进心房

2

窗外荷塘里的蛙声

伴着淅淅沥沥的雨声

浑似天成的小夜曲

是你翩然而至的脚步

我的嘴角有了你的微笑

浓浓思念,不弃不忘

3

雨落如珠,雨丝长长

遐想的天空

目光穿透了夜幕

心律和着小雨跳动

去追求那时时的共鸣

浅词吟唱,久久回荡

4

心在雨夜飞翔

我所有的快乐

亦随柔柔的夜风

韵成或深或浅的诗行

聆听着雨的乐章

青春无限,一梦清香

 

 

 

写在春天

春天是一首小诗,

凝结了雪花纷飞飘零的雨,

那是伊人遥寄的一笺相思。

 

春天是一根琴弦,

高山流水感叹知音少,

那是一帘幽梦沾湿了襟衣。

 

春天是一抹晨曦,

南来的雏雁游戏彩云间,

那是向往展翅翱翔的初始。

 

春天是一片青瓷,

雕刻了岁月中美的记忆,

那是母亲捧给儿女的珍奇。

 

春天是一地新芽,

泛起的绿浪唱丰收在望,

那是万物喜获重生的惊喜。

 

春天是一个约会,

孤独的根守望叶的归期,

那是今生不离不弃的情意。

 

 

 

小 ?花

用永生的笔

写下你淡淡清香

晨曦中

卑躯轻挺

虽没有菊之凌霜高风

流传

虽没有梅之傲雪气节

歌颂

野草丛中 ?素雪一点

寒风之中 ?伫立如松

是否守候

这顶上一方蔚蓝

是否守候

这身下三寸沃土

这娇弱的身姿

却有坚韧

存于生命之上

这一生的沧桑

却有清秀

脱俗于平凡之内

淡淡的

还是淡淡的清香

迎面扑来

随风而去

 

 

 

消失的风景

城市一尘不染

只是天空已经开始灰暗

最后的一寸泥土

在发亮的皮鞋下消逝了

 

少了虫鸣和蛙叫

城市的烟囱依旧吐着黑泡

最后的一只鸟

已经躺在餐桌上睡着

 

在钢筋混凝土垒起的格笼里筑巢

汽油是城市空气的味道

隔着冰冷栅栏的远眺

而四季分明被一个个匣子给嘲笑

 

已经 ?看不到

挂起月亮的那片旧林梢

还有门口的那条篱笆道

我童年的风景啊

要去哪里才能将你找到

别忘了

抽屉那本泛黄的像册里

还有条斜卧村口的青石桥

 

 

 

朝阳带着期冀

升得从容

才越地平线

又上树枝

寻觅

早起的人儿

去了哪里

 

如梦如诗的画卷

霞光四溢

记忆的森林里

遽然飞出几只吉祥鸟

绿水青山与唐诗宋词

尽情游弋

 

追逐晨风的背影

小草频频点头

鸡马牛羊

赛起了歌喉

流淌着欢畅的乐符

演绎着春天的传奇

 

为了永恒的承诺

沃土辛勤耕耘

青藤无声编织

在年年岁岁相似的日子

 

 

 

同心圆

不要说你在山的那一面

我在水的这一边

我们是快乐的同心圆

你若是圆心

我就是半径

我的行程离不开你的视线

 

不要说那是两条平行线

留下的只是长长的思念

我们是可爱的同心圆

我若是圆心

你就是半径

你风筝的细线在我心中牵

 

不要说相知恨晚的遗憾

公主和王子总与童话相伴

我们是幸福的同心圆

走过的面积是温馨

行进的周长是浪漫

生命周期是无悔的公转

 

呵,同心圆

写下的是心愿

留下的是诗篇

牵着我的手

画一个个美丽的笑脸

 

 

 

菜花女子

岁月匆匆,弹指一挥,又是一春

一条清溪,蜿蜒而流;水乡之道,夹岸苍苍

菜花女子,素衣清颜,巧笑嫣然

春日里,你从金色的海洋穿过

一笔绝妙的丹青,加上诗歌的缱绻

勾勒出迷蒙的眼神,勾勒出曾经的美丽

扰了轻风,惹了闲愁

诗人的吟哦,唱和了你凝眺的明眸

那一抹浓浓的金黄、嫩绿、诗韵

氤氲之气,醉了白云和游人……

 

满目的灿烂,都在你的栽种下

春风抚弄着你的长发

拂过眉间,拂过脸颊,拂过嘴角

温润、轻柔、细腻,有如爱人的手

金色海洋,执子之情,分外旖旎

菜花女子,重温岁月的静好……

 

菜花女子,点缀了风景

让画面温馨、灵动

融万亩菜花水润,填一阙风香清韵

把岁月浓缩、定格、装帧

悬于流年,珍藏于心

一份浓浓的温情与牵念

滋润了每个人的心灵和笔尖

 

 

 

水边芦花

雁掠云光行暮秋,

芦经霜雨脱青裘。

寒塘浮影,

随意许东流。

伫立凝眸千万次,

红尘欲渡问不休。

柔情绻缱,

寂寞满枝头。

 

 

 

冬日暖阳

芦花

青裘银裳

一行行

棕色的马尾巴

在岸边逆风飞扬

日升日落

守候着一个神话

黎明是思念的眼睛

鸥鸟是放飞的羽翼

梦里水乡

橹声摇响

一轮暖阳

将大地唤醒

期待着春天

和最美的船娘

 

 

 

觅 ?春

杨柳报春光,

独自寻芳。

莺声燕语笛悠长。

沉醉不闻同伴唤,

半晌回肠。

 

遥见两鸳鸯,

嬉戏荷塘。

抚琴对月敞心房。

恍若嫦娥含笑降,

一梦清香。

 

 

 

枫之韵

秋风神妙

让落叶

豪颠舞蹈

似悠悠的眷恋

带到泥土里

新生

没有悲伤

豁达面对

肃肃的秋霜

染红了

满天的霞

丹枫如血

漫山的热情

如诗

如画

片片飘扬

 

 

 

霜 ?降

霜,

这漫天的白纱,

遮盖了天地万物;

洁白了世间的宫殿,

隆起了一堆堆遐想。

 

霜,

落遍了世人的视野,

洒尽了纯真的无暇;

把这世界轻装银镶。

建造一个朴素的天堂。

 

 

 

冰天雪地

吹过一段时光

翻过一个季节

银色的天空

早已不见了雁阵南飞

粉妆的世界

细碎而密集的雪

与冰恣意地将严寒发酵

 

伸出手

触摸雪的笑容

挥舞梦的霓裳

乾坤净如玉

舞者意翩翩

指间,按下一枚牵念

记载冬的故事

留白一个梦境

品味一份安宁

 

顾开华作品

 

 

 

顾开华,生于1975年1月。泰州市诗人协会会员,上世纪90年代开始诗歌写作,作品散见于《扬子江诗刊》《中华诗词》《泰州晚报》等多家报刊。

村庄的味道

(组诗四首)

秋 ?辞

鸟儿南移,巢空伴

祖屋的檐,低矮、斑驳、剥落成

一个村庄的守望

 

叶子丢失了水分,脱离枝干,叶网

如父亲额头的皱纹,稠密、清晰

阵阵渐凉的秋雨,载上,融入

泥土深处

 

冬眠的青蛙和裸露的大地,一起

等待一场大雪的覆盖

等待来年第一声鸟鸣

南归的鸟儿,请帮我唤醒

所有的沉睡,还有不能醒来的

梦乡中亲人

 

 

 

表 ?妹

是你的一抹浅笑引来了春色,春有多美

你有多美

 

最后一点绿消失于站台、在南方

燕衔泥一般地忙碌、生存

家书,灯光下最温暖的粮食

一字一字读来,攒下的钱

供父亲抓药、弟弟求学

 

是雨淋湿了羽毛

是雷电击中了身体

再见你是一张青春的相片

在舅父的浑浊中、在幼小表弟的悲痛中

你永远的笑容

被戴上了一圈黑框

 

 

 

回 ?家

其实可以直达村口

提前一个站台,我下车

步行,重温

早已模糊的功课

 

几个学童,鱼儿一样

从我身边欢快游走

夕阳下的照片

有我的影子

 

越来越近,村口的老槐树

和远眺的双亲一样弯曲、苍老

脚步加快,我怕

一双身子,枯叶一样

被风带走

 

 

 

村庄的味道

大风吹过村庄,很多味道

穿过屋檐、巷道

穿过咳嗽、冬天南墙的板凳

和太阳交谈的老人

 

三十多年前,我和大风一起来

我和它一次次熟悉

从锄头的身上熟悉父亲的味道

从浣洗的早晨熟悉母亲的味道

从花喜鹊的尾巴熟悉春天的味道

从蝉儿的叫声中熟悉夏天的味道

从干净的草垛上熟悉秋天的味道

从沉睡的麦苗中熟悉冬天的味道

 

所有的味道构成

村庄的味道,普通特别的味道

自头至尾给我做人的道理

我使劲伸长鼻尖,我要闻出

我熟悉的味道

 

三十多年后,我一进村

就闻出乳香的味道

在迎面而来的

乡亲身上

 

 

 

 

祖 ?母

(组诗六首)

终 ?点

如此安详。在极度疲惫之后美美地入睡

网住村庄的安静和着院落的灯火通明

除了唏嘘的泪水 ?这夜晚

和平常没有太多区别

我看见你在一页雪花的羽翼里

远走他乡

扔下一群喊着你名字的亲人在灯光中摇曳

 

 

 

穿 ?衣

这是我第一次为你认真地穿衣

就像你在一个个寒冷的清晨为我扣上布袄上的纽扣

应该已经有足够的温度

当一件件棉质寿衣裹住你瘦小的身躯

和村庄更多离去的老人一样

你生平第一次光鲜地穿了这么多新衣服

这么多年 ?像泥土中的庄稼

你习惯了旧衣破衫 ?从未如此讲究

 

 

 

启 ?程

一段履历已经终结。新的章节

在路途

终身抱紧苦难

夫君的温暖停留十余年

守寡三十余年 ?育苗三十余年

这么多年 ?你刚强 ?安分

低眉顺首 ?顽强成一个小家的主干

在顾家湾 ?你是村口老槐树的一枚残叶

向着泥土的方向腰身一弯再弯

没有耀眼的光芒 ?偶尔用一两个钟点

回忆先你而去爱人的温存 ?鲜活曾经少女的眼神

以至于你的离去 ?如秋风下坠

如此地轻而细微

 

 

 

出 ?殡

像荷锄奔向庄稼地一样

你总是习惯早起

天未明 ?偃旗息鼓的雪花印着亲人头顶颜色不一的孝布

你从未出过远门 ?也未有过如此大的动静

你在小小的天地里伺候庄稼 ?喂养鸡鸭

偶尔 ?去三里外的村落赶一次大集

生平第一次走这么远的路

却丢了回家的线路

 

 

 

你埋得更深

雪融。你埋得更深

在植物的根部

在词语的背面

 

比春天更暖的声音喊你

一株草卑微出光芒

贫穷、坚守、抗争的脚印

引领一次次相认

 

不言语、不抽泣

你睡得那么甜、那么安静

在炊烟的尽头

在花儿的芬芳

在村庄吐青的麦田

 

 

 

在你的墓前

记不清多少次

那些草儿疯长,再长

也无法越过这个季节,像感恩

重得无法放下

 

这泥土的黄、这茂密的根

受雇于时间的曾经

 

雨中的两朵百合。一朵飘走

一朵带水被我佩戴胸前,载起

生活的困顿、迷茫和哽咽

 

 

 

 

春风辞

(组诗四首)

春风辞

爬上拂晓第一缕阳光的额头

越过滩涂、越过芦苇、越过村庄背阳的

最后一垄积雪

 

再一次地呼唤,以熟悉的方式

我的麦苗、我的胡杨、我正在襁褓中的

万亩菜花

 

都在奔跑之上,大块的河流开始激情

在汉子黝黑的脸庞

在女人浣洗的天幕

 

这一刻

绿色穿过寂寞,染翠了阁楼的窗

 

 

 

爬上云朵的菜花

一朵、两朵、千万朵养足精神的菜花

在田垄、在姑娘的面庞、发梢

爬上云朵

 

压低嘴唇,这一群娇艳的新娘

正在编织更深的金黄

天空是我的,江山是我的连绵不绝成万里长鞭

牧白色的羊儿千千

 

 

 

顾家湾

鸟儿休憩的码头,叫顾家湾

回忆在升温,这流动的风钻进水里

打开扇形的涟漪

 

再一次抵押整个午夜时光

换一缕风穿过巷道、屋檐、那一盏

门扉轻掩的灯火

 

那面墙还在,墙角的板凳还在

该挑灯芯了吧,晒了一天阳光的祖母

熟悉的私语催眠着一个满天星星的小男孩

 

“谢谢你,已经到家。”

月光含笑,我们互道晚安

 

 

 

我在这条河的下游

很好,我在这条河的下游

安静得像没有醒来的一尾鱼

 

带着南方的气息

燕子坚持回来了,天空中煽动的羽翼

倒影成我的名字

允许我晾干水分登岸,把目光挂上树梢

不能够飞翔

也要记住一些风中飞翔的声音

 

 

 

 

关于春天的文字

(组诗四首)

一个春天齐刷刷地长了起来

四方的天空抖了抖水袖

风儿长长、炊烟长长

头顶处千万匹骏马

踏浪而过

那一方珍藏已久的空地,雪花的笑容还没有隐退

丢下种子,只一夜的雨

一个春天齐刷刷地长了起来

 

 

 

接踵而来的暮色

接踵而来的暮色隐藏着一把冲天的大火

于寂寞处沸腾、孤独处喧嚣

烧红了村庄、烧红了山顶、烧红了

肋骨和视线

这寰宇从整片的火光中重生

放下矜持、放下忧伤的诗句

且看千里火红

安顿下正在扬花的江山

 

 

 

再次说到桃花

不拒绝陈词

守着魏晋的文字

守着一个粉红的梦境趟过千年

庙堂瓦薄,三千诸侯

风拥嫦娥,月下布衣

谁摘下你不经意的一个笑容

红下整个春天

 

 

 

二月的风

从挂露的清晨到彤霞的暮霭

从山顶的冷峻到草原的葱绿

从雪花的笑容到淙淙的流淌

从柳树的发梢到菜花的眉眼

从燕子的羽翼到乡村的屋檐

从母亲的炊烟到父亲的农具

从奔跑的学堂到南下的列车

从你的鼻间到我的鼻间

 

 

 

 

水边辞

(组诗四首)

楚 ?水

水和云朵相互兼容

衍生出歌台楼阁、白马貂裘

来一场抒情的雨

便绿了青草 ?黄了菜花

 

这水做的江山,漫出唐宋的韵律

水边,有我磨墨吹笛的前身来世

 

 

 

昭 ?阳

撩开千里的面纱,我看见狼烟滚滚、决胜千里

还有大王赐予的和氏璧,辉煌出大楚的辽阔疆土

 

让战马休闲在水草葱茏的驿站

让杀伐止步于里下河光滑的水面

用镶着兵法的纸扇轻摇出和煦的风,将军

夫人的绣阁,酒刚刚温热,你以后的每一个春天会开满桃花

夜泊而至的子孙,和着你的酒,炊烟、农耕、顺延出安康的烟火

 

 

 

施 ?公

快意恩仇、江湖酒歌

多少春天的故事在风中激昂

 

掌心升腾出酒和汗水

不止是千里水泊,聚义厅座椅

多少个夜晚,书房的灯光比月亮还要清凉

一寸寸分割出长夜的花瓣

 

黎明的马蹄像急行军吗

草莽大帐内,提供令旗、兵符和刀剑一

纸铺开庙堂江湖

 

 

 

板 ?桥

在水边,先生的酒未过三巡,便把诗书画瓢泼而下

整个天空的雨水被一块土地搂住,成为一个标签

 

在水边,先生为了气节,竹子般一生饥肠辘辘

所有的酒,在微醺中透明成桀骜的玉

坐在纸张飞翔,在春天的中央,庄稼一样蓬勃而上

 

一页诗快马北山,一枚画轻舟南下

一幅字大写在水面,经过河堤的脚步

声便是大清的人文

 

徐茂雯作品

 

 

 

徐茂雯,女,1975年生,现供职于泰州市规划局。2010年以来,在《泰州日报》《泰州晚报》等报刊发表千字短文50余篇,《故乡的桃树》《我与绿皮唐诗选的往事》《从释“廉”谈及其他》等多篇散文获得市级各类征文一、二等奖。2013年开始发表诗作,迄今已在《泰州晚报》《花丛》《稻河》等处发表短诗近20首。

谁不曾手握一束时光

鱼在天上飞

历史随波流去

 

梅花像雪一般覆盖了春天

只有风无所事事

吹开了落寞的心襟

 

有时候我会遥望远方

不是因为我怀有梦想

我只是什么都不想说

 

我所历的一切

慢慢消隐沉入冥昧

我等一道光引我前行

 

别,别再说

我不再接收任何赞词

也不愿虚伪地感恩

这就是圆满这样就挺好

 

有时想到未来我就会笑

就会一身轻松

谁不曾手握一束时光

把它渡成了过去的模样

 

 

 

是梦终须破

是梦终须破

远行不如归

 

原谅我终于痛快地表达

这心中的黑暗沉滞

没有期待过清澈的映照

梅在枝头

风在攒行

 

请卷起你的一天风雪

去遥远的蛮荒吧

我要守住时间的沙漏

等尘埃次第落下

淹没过往

 

 

 

我有一瓢酒

我有一瓢酒

足以慰风尘

 

其实孤独是最好的酒

无论是对月

还是对着逝川

总有掏不完的心事

喃喃地说啊说啊

便有了缠绵的酒意

 

任世间万种喧嚣千样妖娆

你都像那不折弯的光

不回头的箭

落在过去日月里的阴影

可以擦掉也可以忘怀

 

要占卜未知的前程吗?

不如选择宿命

做一个怀薪持灯的人

前方也就是远方

脚步也就是信仰

 

 

 

心中有钢

雪已经堆满我的额头

朔风还在不停地吹

我知道冬天的顽强

正如我心中有钢

 

抽回你怜悯的双手吧

也带走你恩赐的碗

请从我面前消失

我追我的光阴之箭

容忍自己的不完美

跟你无关

 

大道直如矢

唯有聚拢好心中的火

我才能光明正大

勇敢地走在潜流暗涌的路上

 

抱紧你啊

我的坚信我的深爱

我知道你在

此时此刻

永永远远

 

 

 

想你,在江湖

“鸿雁几时到

江湖秋水多”

只要一想到你

就会想到浩淼的江湖

包围我的总是这些

日常、疑猜和尘埃

想你却看不到你在哪里

 

从经过的人们身上一点点拼凑

你的容颜与笑语

想你在季节的深处默默

守候花落花开

就会暗暗心惊

惟求岁月安放一段离别

若我们异日重逢

还能恍若那时初见

 

 

 

枕一捧新诗入眠

世界骤然变得很轻很轻

如一缕风

亦如一朵笑容

和从树枝飘然而下的落叶

 

天空不挂片云

心中不挂尘念

你再也不用苦口婆心对我

说法唱偈

我解散了眉间的千结

这世界于是向我

避让出一道光

所有的道路都退向起点

 

没有一次经历不是成全

曾经以为的黑色果实

原来是一颗饱满的水滴

静虚而万有

 

轻梦似的夜色

正可枕一捧新诗入眠

 

 

 

忆从前

穿过小城

与拍肩的每一片花叶打过招呼

春风拂在脸上了

听到了你说话的语气

隐居太久

能忆起的只有从前

 

丁香花前

没来得及承诺

时间太短

一个多余动作也没有

只够说话

时间又太长

散步到湖边 ?水正漫过红花绿草

以及雾一般的愁情

 

那个叫莫愁的湖

一生路过一次

一次铭记一生

走过我生命的你

如今泊在何处

 

 

 

雨下得正正好

雨下得正正好

即使路灯晃迷了眼睛

即使脸庞、镜片和头发全被淋湿

但它仍如同时间

擦去了内心的阴郁和污迹

 

密密的雨刷过我的脸

是温柔是多情是善意

这无法对人言说的夜晚

灯光如水,车辙如水

在雨中穿梭的人也如水

畅意地叹着气驶向一条

宽广的河流

 

当你一无所有也一无所求

的时候,没有人能夺走你的空

空,空

这最后的屏障

满天的雨注入了今夜的酒杯

饮或不饮都是一个醉

 

最好笑的是你说

“湿人”,这雨天最适合你写诗

于是我就为你写一首诗

就像我为你写下了那么多

 

 

 

镜 ?中

绕来绕去总是绕不开

眼前的这面镜子或那面镜子

明晃晃的像被曝光的心事

 

头发长了然后又短了

黄了然后白了

一波一波蓦然而白

就像被北风刷白的冬季

能够说出的愁早已不是愁了

那么这种心痛是什么

 

所有的时间

无论寂静与喧嚣

都是强烈的、白色的、醒着的

尖利的,如同一把刀

刺破了生活与生命

 

镜中人如日光中疾行的影

既挂不住一朵笑容

也收不住一滴泪水

如果可以掩上镜子逃离

这尴尬的存在

便已是左脚天涯右脚海角

 

 

 

藏 ?起

把窗帷推开

把笔锋削尖

把心事磨平

把匕首藏起

图呢,我也卷起来

这些我都不准备献给你了

 

黎明的鸟语温柔

黄叶翩飞

万籁如弦歌盈耳

季节敞开金黄的胸怀

何必求觞于曲水

此时我已醉归

 

 

 

黄 ?金

这人间的取之不尽的黄金

在微风的枝头闪亮

雨水还没有垂下来

星辰也没有照临

这让眼睛痛楚又欣悦的黄金

是未曾撤退的太阳的光芒

是紧紧捂住的深夜的窖藏

秋的意绪已阑

而我还没来得及道一声伤感

那就忘掉伤感

恰对这将坠未坠的一片片

一团团

一树树

浓烈的金黄

 

 

 

回来,昨天

亲爱的昨天你快回来

亲爱的九月你快回来

因为昨天我不悲伤

因为九月我还未生悔意

 

金风奏响

草木萧瑟

秋天的高旷让我感到一种远离

你不在这里

没有半纸书信或一句寄言

被大衣深裹着的冷

一寸寸透入我的肌骨和肺腑

 

回来,昨天

让我重新选择一个立场

记住一切还没有发生的模样

 

 

 

岁月结出最好的果实

我对这世界持有深切的悲观

我以为流经的河水都驰向

莫不可测的远方

我以为所有说出口的告别

都预示着永诀

我以为岁月篡改了我们的心迹

不变的只有星辰

 

所以我以为随思念暗自滋长的

是空间的无法穿透

和时间的一往无前

所以我一直盼望秋风衔走沧桑

留给我一枚金不换的果实

 

就像你吐纳着我熟悉的方言

披垂一头长发突然出现在我眼前

就像你将四千多坚硬的日子甩到身后

阳光灿烂地站在我面前

 

感谢岁月多情

为我结出最好的果实

让我可以继续期待

明日的相见

 

 

 

时光的倒影

时光的倒影里

我聆听着昨天的风吟

 

你娟秀的笔迹

满贮祝福的诚意

来自不同远方的我们

终于在同一个时空里落坐

你有你的勇毅

我有我的萦回

 

你几行短诗

轻擦我心底朦胧不明的月色

我藉此知道

我自以为是的深爱

也不过是酒醉时的迷离

 

我酝酿了一个暑期

横渡大江去看你

我看到你的笑靥

绽放在浓烈的阳光里

便知道一切伤口正在自愈

从此云淡风清

 

幸好昨天在纸上留下了印迹

不然我真担心

如果有一天我把明天耗尽

我凭什么说我曾走过你

我还爱着你

 

远方依然在召唤

对着又星散各地的我们

那让我也从眼下启程吧

写完这首诗接着去逐浪天涯

 

 

 

让内心的钟摆慢下来

静下来读破一本书

磨碎消化其中的每个字

低下头来思索一件事

秋风中的月亮究竟照耀着谁

把世界从心底掏出来

还给世界

 

我想要一个稳稳的台阶

坐下来听四季花开花谢

万水千山既不在眼前

何必牵念

富贵繁华既命里短缺

何必强求

 

在时间的汪洋里泅渡

所幸无人在催也无人在等

那就让内心的钟摆慢下来

 

 

 

见与不见

你但凡有一次路过我的道途

便有一万次路过我的心上

在紫陌红尘里我从未错过

你走近时携来的风声

你衣袖里的云彩

曾照亮过我的天空

 

如此长久的阔别

渐渐听不到辞行的叮咛

如此迢遥的再见

缓慢拂过未来的山山水水

见与不见

我不言失望不住虚妄

 

这一颗心你是懂的

就一切都好

 

 

 

离 ?开

藉秋风的消息

你告诉我将要离开

我知道你将要离开

手伸到天边也无法挽留

 

我心中的沉沉相思

被每个圆月的夜晚照亮

你看见了

仍然选择流水汤汤

离弦一般地辜负

 

我表达得已经够多了

途经是你留给我的幻梦

而离开总是回声阵阵

再怎么不舍也要抬起头

就让秋风握紧这片金黄

我用目光一世追随

 

人世的光阴何其短暂

说不上亏欠

已是半生将逝

已是愧意丛生

 

秦宾作品

 

 

 

秦宾,笔名小饮,男,1976年5月生。上世纪末毕业于东南大学。物证鉴定专家、科普专栏作家。曾任职泰州国安局、网警支队、刁铺派出所、刑警支队。着有《海陵爱情故事》《蜡翼年代》《天雷勾动地火》等长篇小说,出版诗集《众雨喧哗》《霜降前夜》,唯愿一生安静读书和写字。

“江左沉酣求名者岂识浊醪妙理”

我无法拿山泉水浇灌胸中丘壑

来来来,贵客你着白衣骑白马

我倾囊所出的是盐、萝卜和稀饭

 

送酒的使者也白衣飘飘

在我们醉倒之前他的酒却还不到

当日易水寒,座中衣冠似雪的人

他们习得白虹贯日的剑招

 

这个世道我若如白璧

那么周遭的青蝇让我不胜其扰

如果马生角、乌头白是则寓言

在我两鬓斑白之前我不信天理昭彰

 

人生如白驹过隙而我的命运如白沙在涅

我的忧愁白发三千丈不能比拟

当你露出白亮的有如月光的身子

我想人生得意或失意皆可浮一大白

 

 

 

草木一秋

秋霜是马背上的信使,请为他暖好水酒,备好炭火

蜡封加急,我们继续饮酒、吟诗、远行、冥思和隐忍

 

听说夜雨涨秋池、层林尽染,多少色彩颓败于田野

驿道上的漫游者,让生命可以更慢点,且要边走边唱

 

雨水把尘埃洗净,高挂于月光上的性和欲普照人世

今夜剪刀手修剪菊花,多少樯橹俱成飞灰

 

我们豢养心猿和意马,岂知她的神只是月宫的兔子

素昧平生的神兽们,譬如制造漩涡的鲲以鹏的形态逍遥法外

 

浮游生物和腐败生命浮在海面上,以备大神吞噬

她修炼无数尘世,在岁月里潜行狙击种种命硬的对头

 

在风中敞亮内心明暗,等待飞矢如雨般来袭

无处安放的悲喜,秋风里加持,他们说不渡痴人

 

 

 

重归于水

万物消弥,复生于水。十一月燃烧秋风

四人游戏,两人喝酒,而我只能和衣而眠

在秋阳下微醺。回忆旅行,和陌生人交换眼神和纸币

在无垠的时间里手绘盗墓笔记,享受一个人的奢华

 

生命在水里,胚胎的伸展或蜷缩,倾听吟诵

唯物论《道德经》大悲赋,信仰只是一卷纸在水上浸湿

肠胃干瘪,粒米未进,我只需一杯银杏酒

 

扬州瘦马是诗人以梦为马的渊源么

他们总梦到骑马,在广袤的地图上撒欢

他们骑上马,飞驰入长天与秋水

水域自然划分阴面和阳面

 

大丽菊的脸艳丽如昨,我无法呼吸陷入巨大的昏厥

开始像秋天大把大把地落发,面容憔悴

开始用当地人的语言骂成天东游西荡的人“惑屎”

开始怀念躺在水底的日子,竟一去不回

 

肉身之于莲花,烧刀子之于茵陈酒

水是那么无辜,我燃烧自己投射阴影于水底

 

 

 

雾里桃花

1

看花的少年看了一千年

天上碧桃早已吸满露水

丰姿艳丽

在一场青春的盛宴里

肉体的盛宴里,大放异彩

 

她骨头轻佻

轻易把身体托付给

任何轻浮的男人

少年却得不到她的

哪怕一个香吻

2

清寒和落魄,宣纸和徽墨

儒巾和书箱,画卷和文章

一千年前他穿行于深山巨谷

吟诵和买醉于庙宇酒肆客栈

遇上了虚构里的桃花源

一千年后他乘坐春风列车

在邮局书店美术馆将相思寄售

一首写给桃花的诗歌

 

那一眼的缘份或宿命

让他爱上了一朵桃花

她单薄青涩

只是群芳里不起眼的一朵

可是喜欢不带有一丝杂念

喜欢毫无道理,喜欢蛮不讲理

他满心欢喜

欢喜就是他在千亩油菜花地里

看见唯一的一株桃树

一株桃树的万朵桃花里

看见唯一的一朵

3

终结了霜和雪的旅行

她们又回到了江水温暖的淮南

微吐红点的粉白的小花苞

或者粉红的娇嫩的花骨朵

她们褪去薄纱的裙裾

在春水里沐浴

像白色的脂玉

她们在枝头喧闹

放肆地大笑

露出洁白的牙齿

她们是从聊斋里出走的

萌态尽显的狐狸

 

少年翻看手里古老的戏本

在乐曲里低回的

是无情由和向来痴

现实是相爱的灵魂们卧在

现实的细碎的叹息里

4

在雾里,世界回到了最初的美

影影绰绰的美

少年仿佛还记得她

羊脂玉一样的身体

淡茉莉的体香

 

看了千年,这一朵桃花

浸润昨夜雨

尽日随流水

随缘、忘记和放手

看了千年,这一朵桃花

是小心轻放的易碎瓷器

是指尖燃烧的火

是伤口上反复撕裂的结痂

 

她在春闱里卷珠帘

她在相思里葬桃花

他和她都回不去了

他们初相识的地方

“一生无二色”

不是一句誓言

是相忘于江湖的宿命

 

 

 

虚拟与现实

你不能苛责布道者的执拗与真实,他爱着的是一个虚构的极乐世界

其中纠结不足外人道。而我痴迷于花木深处的禅房,有朝一日

在小二楼,晒着太阳,喝着果酒,颓然

老去。老了的老,离去的去

 

任岁月轰鸣,我再也无法跟着轻哼

那山间溪水潺潺,是我听过的世上最美妙的声音

人世间所有的风流,最后由一个枯瘦的和尚

枯瘦的手总结为“悲欣交集”

 

你就像一只獾在月下,偷吃西瓜、花生和玉米

我们辛苦种植的,正是你觊觎的

一切美者都暗含巨大的烈性

爆于眼前的尚可弥补,爆于身后的我们须默然承受

 

我试图在八分钟内反复修改源代码,可结局令人绝望

盗梦时代里幸存者,一生在聆听陀螺仪戛然停转的声音

露水和火焰,我在两极里游弋,再多悲怆在脸上

无须擦拭,任由泪水纵横

 

 

 

秋毫记

一枚秋毫落入我体内,对于她我内心无犯

呵护有加。曾经生死攸关的片断

让欺骗与信任的质疑贯穿一生。何必回首

回首是滤除掉一切不安的美好

 

我注意到你的美瞳,烟火在上面游弋

玩火犯止于少年,那些成熟的诗行

君只为你而写的诗行

如你能开怀一笑,我当如释重负

 

曾经,写在流水上的诗行

写在尺素间的心事,随电子传播的暧昧

翕动的眼皮孕育出一只雏鸟

听见枪响,空中飘着一支羽毛

 

没有辜负,你这朵小小的颤栗之花

恰如指尖上的寒,在初冬里凝结

我在祥南野水苍茫间,觅得谁的目光

追寻失群的飞鸟,在寒风里哀鸣

 

饕餮的食色之欲,南飞的可人小鸟

你们如何能逃脱噩运,安然抵达国境之南

 

 

 

夜游记

还有些蛇的眼睛醒着,冰镇在锡壶里,须用一杯黄酒吞服

从此暗夜里灯火通明、喧嚣如市

醉与醒就是我的生与死,若无醍醐灌顶我只做宿命的嗟叹

 

火焰上沸腾的药香沁入脾肺,一个久病的人成了良医

成了统治黑夜的帝王。看也看够了,这变幻万千的墨色

以及藏在暗影里惊艳的银手镯与大红盘扣

 

身在南柯入定于虫豸的眠曲,明月寂寞、山川缄默

我的肉身微如草芥,一阵轻风即可碾成齑粉

我仍期盼朝闻道以摆脱暮光下的哀愁

 

影子被日光烤炙,我得明白那季节里已经没有我

我只出没在一切恍惚里

黑夜成就传奇,黑白镜头不需要缝补着色

 

听故事的人戴着面具披着斗篷挂着雨水。她们

眼睛亮亮的,聚光在妖冶的花朵和裙裾下修长的茎枝上

女主角一刹那绽放和凋谢,都来不及说声“谢谢”

 

 

 

梅花之远

七情之上,六欲之下。梅花端坐其间

梅枝上挂着,我的骆驼皮酒囊

整个冬季是将雪未雪,拉着张脸的阴天

我手扶梅花,感慨我的内心盛满了雪

 

行云流水不只是阴柔之美

曲水流觞也不只为一种醉

雪输却与梅的也不仅仅是一缕幽香

时光凋谢的又何止红樱桃抑或绿芭蕉

 

雪裹的梅枝,似雪白粉嫩的一截藕

在北风里备受摧残。我们活在最温和的戏剧里

没有矛盾冲突,没有高潮迭起

看客们昏昏欲睡,而我躲在舞台的阴影里

 

一碗又一碗地喝酒,像出水的鱼

渴望曾经无法摆脱的水

失去后,才懂得

梅花之远,不外乎一场醉

 

 

 

齐云山幽思

我以为是云

细看却是尘世的烟

修炼尚未成形的烟尘

十月晚稻尚未成熟

他们就烧些毛豆秸杆

或者他们什么也不做

静静看田埂上的野花

 

齐云山山与烟齐

下午的索道

缆车上寥寥的客人

下午的山林

一条色彩艳丽的蜥蜴

我们长驱千里来这儿

只为寻求心灵的静谧

齐云山,我不为找寻缥缈的云

登封桥下的浅水可以照见我

心似明镜

 

听说山上正一派的道士

吃完饭用粗纸抹掉嘴角的猪油

择吉日杀猪办酒娶妻生子

正好在玄天太素宫求子

保佑他们在齐云山上繁衍千年

 

他们用烟熏出世上最美味的火腿

可以配合辣椒煸炒

他们散养的鸡在山脊凌波微步

鸡汤鲜美无比

他们在马头墙上画太极八卦

道之玄妙无处不在

他们奏出幽幽道乐

让人飘飘欲仙

他们画符也写诗

有些字句是逆境里的抚慰

 

他们在狂飚的岁月里也疯狂

他们砸烂道观砸烂自己的饭碗

却无法终止人生的苦苦修行

他们生活在天上的街市

他们生活在梦幻烟霞之上

却无法拒绝来自地面上的

最高指示

 

我以为小壶天的葫芦门

可以隔绝了尘世和世外

一入此门此生无忧

可是谁都留恋温柔红尘

其实葫芦只是装酒的葫芦

只可提供一时避世

 

 

 

收 ?割

1

诗意轻松在大地呈现。麦地的符号

谁人能解,但一定有一个人独具只眼

他的黄金旗帐里,美人如云,歌舞升平

他挥手演绎一场战役,将承载多少牛啼狼吻

他的江山永固,鲜艳如画,而我们

千百万无畏的战士,为了承载

伟大帝王的梦想,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卑微地献祭上我们卑贱的头颅

命如草芥的我们,又情不自禁地发出

海啸般的山呼,为一个巨大到无法描摩的梦想

蕴藏无尽黄金的大地上,巨大的机器有如理发师

将我们一一收割

2

我族的农耕史就是一部灾难史,饥饿就是

我族图腾。而在无尽劫难后一次又一次升腾起

巨大的梦想,一次又一次将种子唤醒

在荒烟里返青,再把欲望捆缚

在重如山峦的苦难里拔节

给我们描绘春华秋实的景象

在春风里小心翼翼崭露出希望的麦穗

把满目疮痍打造成丰盈的处女地

添上如黛的苍山,蜿蜒的河流,一切美不胜收

尽管我们的乡村里暮夜狼烟,火光冲天

3

我小的时候,读过一个童话作家描写一个左边的世界

还有一个叫小林的孩子用丰润的汗水

种植璀璨的钻石

而现实中我的乡村,在用百草绘制的版图里

麦芒上闪动的俱是黄金的希冀

点缀着蛙声、镰声、鼓声和爆竹的欢唱

饱满的麦穗奉献给国家

用来打造黄金的庙宇殿堂

给泥塑的英雄镀上金

我的目光穿过雨雾笼罩的黑色屋脊

我们的终极之地,一定是艳阳天和金光大道

4

镀金的村庄,我用诗在写一场麦子的心事

麦香浓郁。一颗颗饱满的麦粒来自最危险的

最暴力的监狱

他们将前往异星的“冰窖”

被训练成收割头颅的收割者

来吧,所有植物成熟得快腐败了

你不用眨眼,你的镰刀够快

快将我们收割

 

 

 

端 ?午

香草美人,如果我有幸也可自喻

屈子应懂我,我必典衣具鸡黍

邀君一醉,而后我们到大江大湖上

泛舟,玩捞月的游戏,而后我们为争抢

湖底的月光、青瓷、白银和湘君,自沉

 

外公在的年月,这一天中午必定洗头汤

小城所有澡堂都是我外婆家的祖产

我们用一捆艾草

把一池热气腾腾的沸水漂成碧绿碧绿的清汤

我知道这就是屈子们的血

 

公私合营后我外公就成了这小城所有澡堂的经理

他从跑堂的穷小子

到娶了大户人家的千金,再到省劳模

他的一生看似跌宕,却波澜不惊

小城的老一辈提到他,总是要竖起大姆指

我想我的善良悲悯,随他

 

“堪笑楚江水渺渺不能洗得直臣冤

沅湘碧潭水应自照千峰”,可以解释

为何我们在浑浊的人世总是含冤

却总要说声问心无愧

 

究竟谁有愧,我很难不触碰心底的暗伤

我很难不做天问,我爱这世上的真善美

却也委屈时无奈地读读《离骚》

我的心思屈子肯定明了

 

四角的粽子是我一生无法磨平的棱角

艾草插在高冠之上,明示我的高洁

再喝点雄黄,吃吃十三红,祈祷一生康健

我羡慕汨罗江中的游鱼,可以与你为伍

 

 

 

秋的十四行

旧壁蒙尘,墙角的蛛网凝结一个狞笑

一把刀子,用力削斫着昨夜浓欢

 

一袭秋衫,在流水里浣洗

不舍昼夜,时间在缝缝补补里走远

 

西风未烈,叶子、烈焰、涅盘、飞升

太虚幻境,缺失土地的疼痛和沉重

 

铁器和稼樯,丰腴和消瘦

秋水和烈火席卷了大地的尘埃

 

河底骨殖翘首以盼,舞蹈着旧日爱恨

琴弦如泣如诉,演绎无关痛痒的花絮

 

怀揣理想,怀揣灵书与旗帜

陈酿在日日蒸发,醉眼惺忪看彩虹之远

 

一个淡淡的男子,在河岸上放牧羊群

在一棵银杏树上,找到预言

 

赵荣华作品

 

 

 

赵荣华,女,1978年10月生,江苏泰兴人。泰兴市诗人协会秘书长,江苏省邮政作协会员。酷爱诗歌,在《星星诗刊》《陕西文学》《中国邮政报》《中国邮政杂志》《江苏邮电报》《青年与社会》《当代诗人》《短篇小说》《泰兴日报》《泰州晚报》等报刊发表诗歌、散文、小说若干。

隐匿的小孩

1

我仍听命于一个孩子

渴望自己快点变老

与你一夜白头 ?或者

变小 ?成为一起品尝浆果的两个小孩

2

你在天上飞啊飞

我就在地上开 ?像一棵向日葵

谁也不能阻止谁

为自己的春天 ?锦上添花

3

你是你 ?我是我

这让我有点难过

为了获得彼此更多的爱

两个孩子吵啊吵 ?把手揣在裤兜

倔强地不肯伸出手来

4

我正在对自己失去控制

关节粗大 ?声带飘忽

炊烟燃尽孤独

你说 ?别怕

岁月无中生有我们都是来历不明的孩子

5

我们坐在暮色里

读一页故事里的留白

我们像两朵花 ?正在盛开

我把自己挤过去

花瓣紧挨着花瓣

用力咽下抱住你的企图

6

天那么空

“我们都要往那里去的”

天那么蓝

“失去故园的孩子,要记得领自己回家”

 

 

 

爱的沧浪

1

路边香樟细小的花朵与雨珠

琥珀一样坠入水中 无声无息

无声无息 一切话都显得那样多余

2

这夏天的雨 夏天的塘

亲 我不做亭亭的花

我要做你心里那滴水珠

在夏风里 微微滚动

3

忧伤一来 就像这雨

两个星期不歇

雨是沉默的 喧哗的是容器

爱也是沉默的

回响的是心房

4

你是一弯夏日的闪电

划破我的手指

在你妖娆的刀锋之上

有花朵 缓缓地盛开

慌乱 如何有着摄人心魄的宁静

5

与你隔街相望 亲

我说不清自已的来龙去脉

也找不到 如何

在黄昏再遇一次清晨的你的模样

6

永不哭泣

如果不幸有泪坠下

我就静静地看着她

如何从一尊雕像

慢慢地浸入我掌心的肌理

 

 

 

公交车

我希望搭乘的不是1路公交车

眼前掠过的不是霓虹

不是一幢幢灰色的楼

而是一列火车

窗外可以是原野

可以是荒漠或者田地

可以是风是雨是阳光

只要千山辽阔 ?万物悲悯

你就坐在我的身旁

默然安静 ?而列车

已经迷失了方向

 

 

 

青花瓷

大地和你一样安静

这天青色的春日

让我想起青花瓷

想起你 ?想起青花

开在温润的白瓷碗上

这满怀花瓣的白瓷碗啊

欢喜得舍不得出声

 

 

 

愚 ?笨

欢乐很短 ?悲伤好长

亲爱的 ?别怪我愚笨

日子就是这样尺寸不详

 

 

 

光 ?芒

心底的良善

是最自然的光芒

即使我们的日子

是一张不宜深究的履历

也请允许我在寒冷之上

开出完整的春天

 

 

 

我躲在菜花的后面

——江苏兴化千岛菜花采风归来

在里下河的风里

我是最美的那一朵 是

离水最近的那一朵

是只与菖蒲为邻的那一朵

 

旗帜呼啦啦地响

把风吹到遥远的天边

我只管与野芹菜说话 她的香气

来自未熄灭的露珠 让人着迷

 

那么多的人 正以醉的方式呼吸

在这壶超现实主义的酒里

从克制到放任 醉眼迷离

他们偏居一隅 胸无大志

把剑藏在袖筒里 锋芒微露

现在 花朵已全部开放

白蝴蝶带走了所有的秘密

我空空的身体轻得像青草香

适合放歌 翻腾 与河水一起流淌

是啊 那么多的花

一朵一朵 已经全部开放

我躲在她们的后面 面露羞涩

拿不准 要把自己开成哪一朵的模样

 

 

 

有男子似五月南方嘉木

他的脸庞像玉兰一样圆润

眼神能像鸟鸣穿过丛林

五月已层层叠叠 ?渐次丰腴

他是翡翠上一滴会飞的晨露

 

他是风里的火种

三月里的花朵 ?片刻燎原

他是一段蓬勃的季节

白色的忧伤迎风飞扬

灵魂伏地 ?有小妖正在成形

 

有男子似五月南方嘉木

光影充盈 ?他说他虚度过的

都是最好的光阴

 

 

爱 ?你

天知道

我有多么地想爱上你

以爱为生 孤注一掷

在你受伤的时候

竖起翅膀保护你

在你飞翔的时候仰望你

而现在

像这样飘着冷雨的冬夜

我偎着你

像一只有着粉色舌头的猫咪

温顺得没有一丝声响

 

 

 

我无法写下春天

如果你一定要提及雷声

提及泥土里那些

哈欠连天的生命 ?提及

与柳条鼓胀的渴望擦肩的春风

提及赤脚奔跑的孩子 ?和

天空的一只风筝

就像提及旅途上寻常的风景

列车每一声的“喀嚓”

都会惊醒一株灰灰草的残梦

 

我反复堆砌着词句

无法写下心中的春天

钟爱的事物总是模糊不语

蒲公英 ?凤凰草 ?以及

在黑暗中窣窣工作的蚯蚓

都躲在雨水的后面

 

我无法写下春天

就像面对一场错觉

无法确定它带来的幸福

就像我面对内心的幸福与疼痛

写下一次,就老去一回

 

 

 

秋日的某个下午

1

秋日的某个下午

喝茶 ?抚摸落叶的脉络

辗转腾挪 ?为地上的某只蚂蚁

让出身上的阳光

2

梧桐树上挂着一朵白云

“谁不感到痛,谁就是爱的敌人”

一片叶子落向大地的时候

对同行的另一个说

3

一个人 ?跟一株草

没什么不同

当天空像一枚攥紧的拳头

4

沉默吧 ?当爱已用完

还等什么呢 ?这破灭

像一张拼图遗失的眼睛

来得如此完整

5

不得不承认

我爱这样的故事

从相认 ?沸腾 ?春色误人

现在我们来比赛坚硬

比赛谁比谁更能

一击而中

6

夜色已漫到了喉间

月牙像一块浮木锋利而轻

 

 

 

黄 ?昏

云被风推远

天空越长越高

大地的怀里生出烟斗

闭口不谈忧伤与温暖

 

每当这个时候

我总想把季节连根拔起

捆紧自己稻把一样的身体

遇上这样美丽沉静的黄昏

就用小号硬毫饱蘸一把

一撇一捺 ?一丝不苟

写下足够多的蝇头小楷

 

如果 ?遇上了风雨

或是刀锋一样的冷

我就拿出长锋羊毫写草书

龙飞凤舞 ?字迹潦草

只需一个字

就能把所有苦难

一笔带过

 

 

 

雪 ?后

雪与梦同属一种质地

都是一种致幻剂

借玫瑰的娇 ?梨花的软

母亲的温暖 ?以及

孩童最无辜的眼神

才能说清她们的来历

 

所有的雪花都是六角罗盘

一场雪之后

北风该去哪 ?灵魂该去哪

隐姓埋名的河流微醺

她们知道冥冥之中自有指引

 

河面下 ?虫声幽微

在暗处 ?还有人怀揣理想

 

 

有人在修剪枝叶

有个人弯着腰

正在修剪路边一丛

叫做红叶石楠的乔木

仿佛他的使命

就是等小的东西长大

再把 ?长大的东西修剪掉

大刀阔斧 ?从不理会它们

旁逸斜出的理想 ?和

横生枝节的愿望

 

这会儿 ?他直起腰

仔细端详手下的作品

和地下散落的碎叶

好像在暗自欣慰

这小东西 ?看上去已有模有样

就像自己

几十年了 ?自己终于长成自己

想要的模样

 

 

 

街 ?道

有个人在打电话

声音很大

充满了整个街道

好像他是这条街道的主人

 

街道很空

空得谁站在这里

谁就特别像它的主人

 

我站在路边的站台上

想起去年也曾站在这里

仿佛就是这同一个位置

看着一群群人 ?一辆辆车急速掠过

他们那么匆忙

好像有什么幸福在前方

等待被发掘 ?被拥有

 

这样想着的时候

街道就变得更空了

那个手握电话的男人

像一枚贝壳

被浪花遗落在沙滩上

 

 

 

沉 ?默

忽然觉得

最好的道别是沉默

雨该下就下 ?鸟该飞就飞吧

世间没有被淹没的大海

现在你可以停下来

长长地松一口气

安然坐在阳光下发呆

多么好啊

天地辽阔 ?心无一物

不渴望 ?不屈服不被爱驱使

你只是你

只配被时光挥霍

 

 

 

游未名寺庙

寺庙很多,都有传说

去的多了,名字就记不住了

就像里面供奉的佛陀佛陀

 

高大,法相威严一眼就能看穿我内心的荒草

稳坐莲台,怀揣无数人的心愿

他有着深藏不露的微笑

 

许下的愿望让人羞愧

一旦与他四目相对

他就会成为我的债主

逼我交出攫取的所有

 

有几次

我看到那些拜了再拜的人走出庙门

和我一样

迎着清风朗日,舒了一口长长的气

 

 

秋 ?记

只要不下雨

秋天就显得特别宽大

天高地阔云长

万物各有深意

而留白 ?波澜辽阔

适合听风

用沉默稳住时光

适合温酒一壶尽余欢

暖尽天涯沦落人

 

马张留作品

 

 

 

马张留,生于1981年1月。泰州市诗人协会会员、泰兴市作家协会秘书长。诗作散见于《散文诗》《散文诗世界》《中国诗乡》《中国诗选刊》《新诗大观》《西部诗歌》等刊物,被《作家报》《意林》《文苑·经典美文》等转载。出版《浮生》《高原骄阳》《逆风的翅膀》等文学专着和9人诗歌合集《文心中国——当代作家诗歌选粹》。作品入选《中国当代短诗选》《散文诗中国·21世纪10年经典》。

冬 ?天

冬天,删去树叶

给大地留出许多空白

 

鱼,栖息在水底

内心进入时间的腹地

 

房间里,炉火跳动

抹亮火边的沉思絮语

 

雪,开启机器

刻录一段洁白的往事

 

 

 

天空中的王宫贵族

对着太阳

唱着歌

在天空中修房子

 

云淡风轻的时日

它坐在檐下

眯着眼睛

看世界

 

 

 

理想书写上一行

现实书写下一行

两行之间

蜿蜒着

淡淡的乡愁

 

它成就白纸黑字

创造它的人

成为传说

 

 

 

随 ?感

心灵如一只鸟

年轻时想远走高飞

年老了

却渴望一块栖息地

 

用一辈子的时间追逐

最终不属于我们的一切

用一辈子的时间等待

那一天那一刻的彻悟

 

 

 

拂 ?晓

我找到了有梦的你

便走进有你的梦

 

我删去一大篓记忆

为你腾出场地

 

你是拂晓的晴空

莲之清净洒播,随风

 

我徜徉,我朝圣

绚丽年华如虹

 

 

 

天空飞过一只鸟

天空可以没有彩云

但不能少了一只鸟

 

没有鸟的翅膀

何以填补无边的空旷

 

缺少鸟的啼啭

何以抵挡漫长的孤独

 

鸟不知天空的心思

只想在蓝色的背景里

划出一道美丽的弧

 

 

 

秦淮河,仲夏夜

宋、齐、梁、陈走了

留下一条穿着霓裳的河

书香、铜臭、脂粉气

行将腐朽的风雅和滥情

凝结成一张名贵的古画

 

圆月犹皎的仲夏之夜

水波滟潋,灯影荡漾

什么喂养了游客的渴望

谁在澎湃生命的潮音

敲碎的岩石里流出星星

 

 

 

愿 ?望

乡间的蚂蚁

搬进城市的腹地

房价比山高

仍希望拥有一处蜗居

就像写诗的人

明知诗歌不景气

仍愿自己活成一首好诗

 

繁华只是新鲜的污垢

捧在手心的泉水——

最甘甜

 

 

 

回忆往事

往事

像一个腼腆的黑影

蜷缩在角落里

点来灯

它便淡了

 

记忆

如一颗晶莹的露珠

盛在岁月的叶片上

朝阳出来

它便亮了

 

 

 

春天爱上一只燕

我的等待

是一棵河边柳

在时光的镂痕中

默默坚守

 

签名那么多

最忆

你盖的那个邮戳

 

漫漫寒冬过去

你如期归来

翼尖载着承诺

平静和欣慰如一缕晨光

 

温暖流入心口

我走进一个晶莹的梦

与春风共消瘦

 

 

 

母亲的菜地

几亩菜地,种植了我的缤纷童年

 

父亲外出打工,寂寞的乡村

母亲翻地、薅草、浇水、施肥

忙碌的日子,把风晾晒一边

土地生长着,花花绿绿的世界

 

玉兰、山茶、月季、海棠

绿枝绕门,花影弄窗

丝瓜、豇豆、辣椒、葱韭

藤缭蔓绕,香满小院

 

灿烂的季节,我是一尾鱼

在母亲的怀抱中摇摆、跳跃

碧波荡漾着,起伏的欢声笑语

化作兰香一瓣,别在母亲的鬓角

 

时间种植了一场梦,与永恒拔河

 

 

 

泰姬陵

在恒河的深处

我看见幸福的形状

碧空下的泰姬陵

让我触摸时光的衣裳

 

飞鸟遗落的羽毛

璀璨有如天上的星辉

心里唯一的玫瑰

种子那样扎根地球上

 

锁链可否囚住梦境

谁能磨灭那纯白的理想

深爱着的人一声不响

像湖泊一样沉静

只把心弦暗自轻轻拨动

以沉默代替歌唱

 

 

 

海棠依旧

你的质朴 ?你的亲切

你的素雅 ?你的静谧

你的烂漫 ?你的梦幻

让我的魂儿恣意飘飞

 

真心无香 ?歌的流连

你在微风中摇曳着的魅影

不变的情调 ?持久的温馨

和你相遇 ?冥冥中注定

 

万物都在寻觅 ?又寻觅

走个不停 ?找个不停

对美的呼唤千里遥相感应

思绪悠长 ?等待着共鸣

 

月光下的海棠 ?依旧美丽

我愿意把魂儿留给你。

 

 

 

致风信子

等风来

你依旧在这里等待

等风来

微笑着谈一场恋爱

 

你在风中如期花开

烂漫的笑脸

写满春天的誓言

绽放的爱

甜蜜教人如何忘怀

 

你抱住漫漫红尘里

最近的温暖

美过 ?艳过 ?恋过

遗下爱的重生

缔造未来

 

 

 

你想抱紧自己 ?那就做

一只暂停不了的钟摆

被欺骗的 ?不止是眼睛

这样的人会不会很多

 

我只希望 ?做一朵白云

在碧净的天空 ?深居简出

忘记姓名 ?忘记面孔

忘记甜蜜的忧伤

 

跋涉那么远 ?为在此驻足

聒噪那么久 ?为一朝缄默

我的双腿 ?像时间在流动

从记忆到想象 ?在梦里停留

 

光芒穿透我身体

把春天推向辽阔

 

 

 

失忆乐园

你趟过水

水往东流去

带走它的记忆

于是你失忆

 

你赏过花

花落到地上

带走它的记忆

于是你失忆

 

你来了

一阵风

一场雪

复活失忆乐园

 

临走时

你还哼唱那首歌

仿佛记忆

不止属于一个人

 

 

 

夏 ?夜

夜空是我举起的酒盏

梦想就像那些闪亮的星星

看得见抓不到的泡沫

远方不只是一个传说

 

月亮扬帆 ?驶向蓝色海洋

在月亮和你之间

我静静地躺着

把自己交给静谧的体验

在朦胧和温馨之间

我明白了如何将自己安放

 

那么亲近地依偎身旁

与你十指相扣 ?握住

秋天般沉甸甸的流年

这是给予我最崇高的奖赏

 

我不想了解时光背后的东西

只要你回应我的爱

回归一种简单的生命序列

成为时间之外的遗忘

 

 

 

有没有一种酒,

怎么喝也不醉?

喝下舒心佳酿,

作一回奔涌的江水,

千杯不醉。

醉是山繁水复的景,

醉是柳暗花明的心。

人生的滋味,

就是醉了装不醉。

 

有没有一种酒,

越喝越感觉美?

饮尽人间深情,

赏一片心中的春晖,

似醉非醉。

醉是烟霏云敛的戏,

醉是千秋万古的情。

生命的奥秘,

就是心美世界美。

 

 

 

让时间来告诉我们

十六岁的自己

端坐在我的面前

神情严肃

我打量着自己

目光柔和

从前我只是一个儿郎

 

星星没有遭遗弃

终被捡起

像一片雪花

从那时的天空飘来

流浪经年

今日飘落在我的心上

 

你塑造了我自己——

被时光锻造的种子

清醒地做梦

稀里糊涂地逃离梦境

频繁更换外套

真相交由镜子收藏。

 

 

 

龙舞断想

珠穆朗玛峰的头颅

青藏高原的脊梁

空空的龙骨 ?填满佛光

 

舞动长城的长

舞动黄河的黄

舞动扬子江的浩荡

 

阳光依旧

草木依旧

喜悦跃上孩童的脸庞

 

翻腾草原的宽广

翻腾中原的麦浪

翻腾胸中五彩气象

 

大地安详

村庄安详

幸福地生活着俺爹娘

 

舞动九州的祝福

舞动千年的守望

 

亿万华夏儿女

积聚力量

为梦想插上翅膀

 

 

 

睡 ?莲

碧潭如玉 ?你独坐时光

微笑在清晨绽放

抱着前世对今生的承诺

把所有污浊的东西

统统清理干净

 

一种宿命 ?刺穿泡沫与沉渣

一颗童心 ?献上一捧纯真

你的目光

收割深夜的雨声残破的梦

宁静的心

将蓝天白云收藏

 

甜蜜浸透于躲闪的娉婷

灵魂像风一样

道无迹 ?美可叹可寻

 

有些东西是活着看的

有些东西是活着想的

比如

在水中徜徉着的你

既是形也是灵

在我心里徜徉着的

永远是最美 ?最美

 

 

 

邂逅一片落叶

思念熟了

是不是都会消瘦成

网的模样

 

这就是生命的真实吗

看得见

看不见

都被收纳于心

 

那些饱满的记忆哪去了

多少难忘已忘

多少难忘不忘

 

离开大地那么久

鸟儿远翔

孤客独旅

翘首期盼这一天

再次投入母亲的怀抱

 

秋风 ?秋雨

种植了你的梦想

秋天的锦瑟

书写光阴的故事

 

我深深地凝视

你在阳光里

浅浅的笑

 

俞俊作品

 

 

 

俞俊,男,生于1982年。泰州市作家协会、泰州市诗人协会会员,《泰州新诗》编辑部主任。在《泰州日报》《姜堰日报》《泰兴日报》《泰州广播电视报》《泰州诗歌报》《泰州诗歌》《宁波晚报》《农垦报》《沧州日报》《北部湾晨报》《大理时讯》《呼和浩特晚报》《中国广播电视报》《青春诗歌》《高港文艺》《印象泰兴》《西北风》等报刊发表诗歌、散文近百篇。

研读孩子们的作文

经年累月,我手捧孩子们的文字

像捧着发芽的生活与梦想

我把它们揣在怀里

我把它们含在嘴里

 

它们流淌着清新的汁液,散发着光芒

有细细的绒毛,摇曳的绿蒂

纤细的茎脉,散发着阳光雨露的香

甘甜、醇美,使我心动万分

 

我剖开心贴近它们,贴近那些

跳动而且炫目的真实

有时我还会做一些安排

使它们拥有更好的秩序

 

那些活泼的文字,穿着五彩的衣服

一姿一容,散发着童贞的气味

在时光的另一面

点燃了生命最初的灯盏

 

那些深刻的文字,穿行于时空的走廊

面对子夜未灭的烛火

从很远的地方投来惊心的一瞥

蓦然爆出灯花,火星投入心底

 

那些精准的文字,把生活的画面

一一铺陈,抬眼就能看见空气清新的田野

和飘着云朵的天空

平静、安详,字字句句吐气如兰

 

还有一些冷静的、空灵的……

许多的文字,让我从迷雾之中醒来

抖落一身的跳蚤

感恩仓颉,感谢上帝

 

他们其实稚嫩、邋遢、拘谨

只是因为来自一个热血涌动的国度

有着强健的肌腱和热烈的眼神

让我钟情不倦

 

我愿意经年累月地捧着它们

我口读着它们

我心爱着它们

因为全部的我,属于他们

 

 

 

冰的眼睛

一路招摇的风,以冷

在季节里侵入暗绿的河流

冰冻着我的思绪

 

那时,我站在河边

背负着瑟瑟的迷惘

被词语挤兑在对岸

只有冰的目光,冰冷的注视

 

刻入肺腑的冷,像锋利的刃

我已无力站立

风和雪,在我身后

在一片荒芜的原野中肆虐

 

那时,我站在河边

用苍茫的手背拭去心中的苍茫

有一枚试图破土的芦芽,顶着我的脚跟

只有冰的目光注视着我,冰冷的我

 

冷沿着我的腿脚

侵入血液奔流的生命脉络

冰冻柔软的念想

站在风口的少年,不得不坚硬

 

破冰的足迹,隐忍、疼痛

含泪走出乡野寂寞的骨骼

冰的目光,在背后打湿了衣襟

 

 

 

乡村的河流

河流有着乡村的血脉的味道

如含在嘴里的柳叶的青涩微苦

风里,河的经脉深情赤忱

 

河流是乡村的心脏

是聆听不到的怦然心跳

黄昏里,紧握大地的肺腑

 

真正的河流只是在土地的表层,下游便是他乡,

有浩瀚如水的男子和柔情似水的女子

奔跑着,像河流奔跑在大地上

 

 

 

雪的絮语

1

清晨的乡野,一场雪正在直播

很优雅,也很忙乱地,雪在田野上铺一层

薄薄的,有风在伴奏,树叶在舞蹈

前面没有脚印,后面没有身影

一个人走在薄薄的雪地上

好像是走在通往社会主义康庄大道上

恨不得长出一千条腿撒欢儿奔跑

2

雪乘着摇荡不已的秋千

它的血液里有阳光的温柔

也有月光的寒冷

它喋喋不休地倾诉着一个悲切的故事

像一个一个相似的隐喻

以一种舍我其谁的气势

直扑大地,蓄满了能量

3

雪越来越大,渐渐覆盖了一切

白梅花变成了白珊瑚

变成了白银的雕塑

一朵朵发芽的微笑

挂在嘴角上,点缀着已被遗忘的夜晚

那些悄无声息的星辰

曾抚慰过世上的每一条河流

4

世间已经变成玲珑屋

奇山异水都成了可爱的盆景

无喜无悲,整整齐齐地变成了雪白荒原

思路从此畅通

灵感可以抵达太古,亦可以抵达宇宙

灵魂是自由之幡

一切的真实,都是真实

5

到处都是雪,到处都是白

我看不到任何颜色

听不到任何声音

这一刻神只都是静止的

我想写一封信给你

写乡村、田野、河流和飘雪的天空

写着光荣的雪舞升平的世界

6

我来到旷野,一个没有房屋

没有生活和谎言的地方

梧桐树、水杉树在白雪覆盖下变成了雕塑

事物的真相,在阳光没有出来之前

像我,处于混沌之中

冬天在雪地里酣睡

我们都没有醒来

 

 

不用说,我的杨俞村

不用说

在苏中之中,江北以北

白果树繁密,油菜花茂盛,禾麦青青

的一条河,穿村而过,名字和

这个村子的名字的一样

能记住的,除了我,还有我的乡亲们

 

不用说,最好的时光是在春天

二月份,桥的南端最喧嚣的一天

赶场的人很忙,挟裹着你

像蜜蜂一样,从这朵花飞到那一朵花

从这个摊点移动到另一个摊点

小贩子们只管闲庭信步

因为城管只管维护秩序,震慑窃贼和骗子

 

倒是草垛边桃花一瓣一瓣地开了

被赋予了太多内涵的芬芳呼吸

河道边茂密的芦竹不叫蒹葭

但是会在清风乍起的晴朗下午

飘摇移动,洒落满村的流言蜚语

不用说,阳光慵懒的中午

大风中人们在不同的地点欢聚喧哗

 

离开是最终的静止,也是一种守候的永恒

田野间的一切音响,包括风声、鸟鸣

包括外婆蹒跚的身影和谦卑的脸

让远方归来的心情又是爱又是恨

有时候站在桥上一声不吭

就像一声不吭的外公的矮矮坟墓

不用说,我曾经在梦里见过他

 

我的杨俞村,那水波晃动的河流

和孤独雪白的桥,闪烁着的阳光

那春风桃李桂花芽,沉默的香樟树苗

跳跃的鸟鸣和赤红的夕阳

轻盈纯洁的云,和轻盈的风

不用说,这都是我的,杨俞村

 

 

 

被你的眼睛焚烧

日子攥在手心里,被挤得很小很小

人的一生,该有这样一道凝眸

深藏着风景,焚烧着

未曾听到的寂寞和未曾见过的泪水

平平淡淡的日子,也曾陡然洒落月光

 

人心相隔千山万水

翻越山水迢迢,酿一壶月光下的凝眸

让我用手颤抖着举起,饮下,醉忘事

呕一颗曾经濡湿,又被焚烧的心

揣在自己怀里,自己温暖

 

 

 

春水在流

天亮。春水在流,潮湿的柳枝摇曳生姿

窗口的光如丝如线,如紫红的烟雾

鸟,飞舞的鸟和停息的鸟

委婉、尽情地欢唱,演绎了城市的峰峦风光

 

日出。站在床头的浪尖

窗口的风热烈昂扬,如你的来信

豪情万丈,光芒四射

那么骄傲,那么热烈,那么年轻的光华与风采

 

午后。雨下了一阵又一阵

这个历经风雷激荡,风雨涮洗而绿得发亮的世界

有些刺着了眼眸,湖面上

风波已停。那些风,吹着吹着,就不想吹了

 

黄昏。血红的翅膀斜插在天边

璀璨的光迷幻了整个潮红的风景

谁都知道火烧云是美丽的

却不知道美丽前面的忧伤,除非你真正错过了

 

子夜。借星光的诚意,我希望长出星光的眼睛

我的身体如柳枝弯曲,柔韧

听,春水在流

有念想,却没有归期……

 

 

九 ?月

清晨,我听见鸟鸣如歌

远方的云灿若莲花

明明灭灭的心情,晃荡在那里

像是沾满诗的月光

又像是流浪在黑暗里的星光

 

傍晚,纺织娘躲进寂寞的一隅

有意无意地拨动着凉风的弦

有白色的水汽和汽笛声

从儿时的芦苇丛漫了过来

在秋天的声韵里,宁静和情思被反复折叠

 

风吹过来,又吹过去

碰到哪一面墙壁上都是疼

匆匆尘路,到处是烟驿雨关

夜深了,你无声而静默

我,无声而静默

 

 

 

倦 ?鸟

我已经很久没有平静地看那夕阳的余晖

看那野花在迎着风低声歌唱

我早已远离如花般善良的家乡

早已忘却了那些恬美醉人的女同学

 

有时,幸福的我会在关节上生出点炎症

肩胛上的、膝盖上的风湿

在子夜潮湿的钟声中惊醒江枫渔火的愁眠

望断万家灯火、天星朗月、日出晨曦

 

风吹动着黑色的夜,吹动着夜的烦热

天空和大地都在寻找自己的影子

在某一时刻,

我觉得一身的孤寂和彷徨都化成星光

那时候我觉得自己灵魂很轻

双臂沉重,步履艰难

有一种苦楚在生命里沉淀成疴

一点一点掏空了我的心灵

 

我要赤裸着身体跳进水里

游成黄昏中快乐的鱼,打捞那焦黄的霞光

在野百合低沉的歌声中

按摩这个季节最敏感的穴位

 

多少年了,我的一点最初的渴望

眼眸深处翡翠般的色彩,成为最深的秘密

躲在人潮中,像一片叶子躲在树丛里

瓜熟蒂落的时候,像落花一样生儿育女

 

回忆之初,四季之外

将视线拉长,用那晚霞般的澄澈眼眸

和故乡般的情深意切

把一生的疲惫和苍凉洗涤成一颗平常心

 

 

 

旖旎的你

是的,此刻你这样站在我的面前

像月光,像静水,想恒久而来的柔美春风

我触摸你,触摸慑人的沉醉

像树阴将我包围,像天空将云朵包围

像天堂的吟诵

 

是的,停留在时光的罅隙里

早起与你看云,晚间一起观霞

我的血滚烫,你的容光云霓灿烂

突然下起雨的春天

在轻型的蝴蝶翅膀里颤动

 

是的,这温存的瞬间如石榴花开

如同你的笑容让我醉意朦胧

在你桃花的脸庞之外,有着长满苔藓的黄昏

甜蜜的叶子默默无声

如同穿过枝桠的风

 

 

在五月浓烈的阳光下

反复思念,反复赞美,反复凝望

——对我的田野

宽厚的田野、博大的田野、丰饶的田野

面对她,我才能打开自己

我却不懂得何时示爱

 

站在田野上的日子,每一天都充满了人间的烟气

渠道间流淌着透明的充实的希求

它冲击着暮春的焦灼烦闷和内心的尘土气

哦,比流水更清澈的是乡野的诗意

老母插下的稻秧,胜过我所有的诗行

 

其时我正仰目凝视天空的深蓝

麻雀们奔飞往来,白云浓郁如山,堆在头顶

我仿佛完全安静了下来

我觉得内心纯净得可以写诗时

我的母亲抬手擦了一下汗,望了望面前整齐的秧苗

 

那些秧苗整齐肃立,仿佛待检阅的军队

它们齐刷刷的敬意如同五月浓烈的阳光

我望着我的母亲流下的汗珠,折射着璀璨

对我的田野,田野的母亲

我懂得任何一个时刻都可以示爱

 

 

 

玉树县,所有的雨水都包裹着忧伤

我一直想写一首诗

用文字去探访你远去的路程

带着流放的云朵和阴郁的雨

你走了

我们短暂的生命,再不能相望

 

河畔斜飘细雨

我握紧冰凉的手

在雨里拾起你踏过的足迹

那些日子未经雕琢

那些日子在风里快乐地奔跑

 

那些日子是穿越了奢望建筑的天堂

是暖春的阳光堆砌出的梦境

那些日子,你的手是天使洁白的羽翼

你的目光像是阳光下的水

印秀、玉树。那些日子,你如同你的名字一般美

 

春,末了

繁华凋谢,蝴蝶隐去的时候

一些极易出现的心思,像虫卵

寄身在夜的深处

破茧时,天崩地塌

 

山后的那片空地,从此空荒了

没有花朵的盛开,春天依然温暖如常

即使是最伤怀的日子

玉树县即使所有的雨水都包裹着悲伤

 

 

 

在梅园

先生

凤凰墩上的风也吹出了青衣的味道

逶迤的音律有着些许寂寞

晚霞中,我缓缓抬起脚步

 

拨开门闩

我看到风流婉转,光线柔媚中

先生,你的目光像浸润日子的水一般柔和

哦,转眼间秋风起了

 

先生,我想与你谈谈人生

 

舞台寂寥,花旦散场,水云长袖不知何方

飘逸、凛然的唱腔,没有消散

你挥舞衣袖,凌波起舞

雷霆和波浪在你的喉间翻滚

柔软和宠溺流泻于你温情的眼眸

可是你静寂无声

白色的火焰燃烧着你娇媚的容颜

和坚硬的肝胆

 

或许

你已在唱片和电波中抵达永生

 

先生,我的旅程风尘凌乱

已记不清那些颠沛不绝的苦痛

我一次次送远灵魂,迷离肺腑

和自己老死不相往来

 

先生,秋风浩荡

热烈的天空,水波上云蒸霞蔚

我站在凤城河边悲伤而泣

 

王亮庭作品

 

 

 

王亮庭,男,兴化市临城镇人,1983年7月生。爱好阅读、写作,曾在《天津文学》《椰城》《中国诗歌》《绿风诗刊》《散文诗》《江门文艺》《教师博览》《大理文化》《延河》《稻河》《人民代表报》《检察日报》等刊物发表文学作品数百篇。

夏 ?日

风受到烈日的压迫

不能呐喊。芦苇轻摇着

守时的钟摆。大片的玉米地

孕育一座皇冠

 

生命之水倾泻之后

蝉再来一首更尖的长调

锯飞扬跋扈的金柱

 

 

 

死之约

它是一口井

真正的冬暖夏凉

乘坐电梯,掉到地心

无上的万有引力

拿自己做一枚神奇的苹果

允许飞蛾扑火

 

唯一的疑惑

为什么要老呢

小时候心比天高

只要年轻便有不甘

老,细吃慢嚼

像雨点似的止疼片

 

 

 

在书店

面前屹立着十万大山

走出去只需要一个洞口

而洞口处是更加瘆人的光

 

闲逛就是热爱

如亭亭玉立的荷

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席地而坐的孩子

像燕子,飞回春天

 

 

 

告 ?别

害怕说出这个词

因为这样说像是挖着自己的墙角

但生活有太多的无奈

我不得不违背意愿,承认

一次又一次的伤害

 

而我要坐在法庭上

却怎么也找不到被告

每天都在上演的故事

似乎纯属虚构

 

回过头来再无法触摸

隐约看到一些闪光的碎片

如灰烬渐次黯淡

感觉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又像挑衣服,试了很多都不合适

 

 

 

抱着你

世界陡然缩小

杂音潮水般消逝

并拢的双膝上

坐躺着一条未来的汉子

 

宁静而宽广的岸啊

联想起月亮摇篮

光阴大鹏展翅,呼啸而过

并未掳走天空

一生的杰作矗立

挡住来犯的洪水猛兽

 

于是用双手抱成铁箍

你说太热了,便挣脱开

门前的水泥地上摊晒着

早收的稻谷,黄绿错综

 

 

 

风一吹就流泪

接下来的季节使我腿软

更多的日子穿行于

不怀好意的风中

用针挑刺。风来

挑出身体里的某种疼痛

 

犯上作乱的呕吐物

弄脏了干净的衣服

我就这样天天哭着走

哭着东看西看转弯,哭着到达

 

母亲说过,我眼睛从小不好

我不相信。人一点点长大

泪也是一点点攒聚

而后盈满了整座眼窝

 

 

 

空 ?白

弹指一挥间

你的名字依然令我恐惧

它孤独地盛开在

一片空白之地

 

像一口枯井。天宽地阔

没有一座属于你的岛屿

没有花,没有草

甚至没有一滴露水

 

还记得文字背后的青涩面孔

却看不到面孔背后的文字

越来越清晰的是

一枚绿叶被春风吹断

 

 

 

秋风渐凉

季节正在华丽地转身

我只能瞥一瞥她的霓裳羽衣

像写一些无关痛痒的文字

 

别提高山流水

秋天不是我踩下的道路

我只有一段洗得发亮的铁轨

 

秋风抢先穿上那溜冰鞋

它是光着脚来的

不想光着脚走

 

 

 

土狗子

出现得真不是时候

夹在中间,味道苦涩

奇怪的三明治

我看着它动情地爬

 

定是做了一场噩梦

也许现在还在梦游

把白昼当成夏夜的灯光

把我当成躲在屋里的人

 

 

 

天又开始黑了

很多事情是不能改变的

很多事情,把我的心揪得

像茅草一样

 

它们自在地发着光

它们从不猥琐地隐藏

是我们看不到洞穴的深处

我们都是睁眼的瞎子啊

 

一天比一天迟钝

像被按了慢放键

像被抽了过多的血

气温稍降便不住地发冷

 

 

 

走进大雾

这路没有尽头

只要我愿意,不停下

 

数次,经过来处

周围还是白色

草已枯黄

 

继续走,把脚走热

黑夜中,一柱聚光罩着

可谁也不能看见

 

 

 

细微地热爱

向阳的墙壁,一棵青菜

被微风吹得瑟瑟抖动

它的孤单一目了然

但它悲伤了吗

 

叶片那样翠绿

光泽那样饱满,清晰的纹路

畅通无阻。它是在跟微风撒娇

彼此用阳光交谈

 

像一朵花尽情地绽放

映射出淘气的前世

仅有一小撮沃土的桃源

从未背叛的黎明。缝隙陈腐

而美丽。如果无人干扰

生命还会可疑吗

 

 

 

欲 ?望

所有的都是欲望

高的树,小的蚂蚁,无形的风

星群闪着光,一夜之后

又泯灭了

 

花朵重新展现在

大地之上。道路不想做

干渴的河流,吹响号角

像野马一样狂奔,扔下静谧的村庄

 

尘土飞扬,眼睛蒙上了雾纱

被原始的诱惑俘虏的云啊

丧失天空的阔远与纯净

 

 

 

二月尽

以为还有两天

忘记了重要的知识点

提前结束,未必不好

 

日子一串一串

像糖葫芦,被我吃到肚子里

剩下的竹签舍不得扔掉

 

一场雨送走二月

淅沥声,反复敲打

我在心里挥手作别

 

尽了尽了。谁像我如此多情

从封面到封底,演绎

坚贞而百变的插图

 

 

 

桃花开过

枯萎并没有让我失落

正如盛开不能使我激动

桃花再美,总是寻常的事物

演绎平素的轮回

 

不要太久流连,而因此

七思八想,哪有那么多的深刻

绿叶到处都是,花瓣

单薄,香味坐吃山空

 

这是迟早的结局

你我心知肚明,不伤悲

继续路过,看风

重整旗鼓,收拾旧山河

 

 

 

轰响的雷声

昨夜颇不平静

天空又是哭泣又是怒吼

谁把它弄疼惹急

 

有这么大胆量的人

没这么大能力

有这么大能力的人

想要睡觉,白天太累

 

似醒非醒,我听到

那轰响的雷声

我努力不睁开眼睛

 

它会过去,像熄灭的野火

 

 

 

一个夏天的记忆

家人的嘱托耳旁风吹走了

夏日的河流金光闪闪

吞没了我童年的孤独

 

临时拼凑的队伍同样

有高远的理想,一路向北

去寻找深深浅浅的宝藏

暗处的盒子,等我打捞

重见天光,龇牙便笑

 

一路浑浊,一路默默沉淀

与多少银鱼擦肩而过

看不到自己的脚印。偶尔回头

村庄缩小了一大块

 

村庄会不会缩小成我的

一只尾巴?在夏日的河流

我无限地放大

 

 

 

异 ?味

像什么东西死去,腐烂

躲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

想与我长期挑衅

 

鼻子突然灵敏,对屋子

充满辩证思想,关注到的

似乎都有问题

一一探寻它们的内部

衣柜、床、沙发……

闻到的全是谎言。失败而归

没有完整的画面

 

后来怀疑放过葡萄的碗

吃过葡萄的人。轮到自己

打自己的嘴巴。魂不守舍

下楼散心。一头撞上

恢复老实的空气

 

 

 

整 ?理

天空渐渐暗下来

抬起头,看见乌云疾走

把自己搬迁到舒服的位置

 

刚下过雨,有东山再起

的欲望。我一点也没有被

淋湿。对窗写字

乐于做一个抄袭者

从前的诗作,无数美梦

打开,阅读,关合

 

坐在自己的内心多么健康

风鼓荡着甜美的颜色

一只大鸟压窗而过

它所挟持的是远远的黑点

飘渺,虚幻,眨眼失踪

 

 

 

夜 ?雨

雨声听从我的召唤

黑夜放大了他的关怀

一本书里什么都有

也什么都没有。灯光

 

在等待,一首歌的空降

秋虫被泥土藏起来

角落里的匍匐,突然飞出去

撩人的轻风越飘越远

 

明天是一片海

我只看到退潮的沙滩

 

 

 

捡 ?拾

球跑远了

已无力追赶

只能等它靠边

 

渴望抓住什么

总是引来一阵嘲笑

 

空空的跑道

红得像渗出的血

 

心房住着一群麻雀

时常惹是生非

 

嘘,别声张

我从不放弃接近

所以还能圆满地收回

 

 

 

春 ?光

花踊跃开着。蝴蝶的心

一朵一朵地芬芳。天空是野草的

那些蓝由斑鸠一道一道粉刷上去

风像小河的手,能够点石成金

 

芦苇隐藏的宇宙,喷射出阳光雨

进入的都被嫩叶染绿

离开的都带走了泥土的松软

深色衣服的人还在田间

一小步一小步地走动

 

 

 

五里大桥腹部

一虹飞架。新颜

总比旧貌豁达

我比从前要小,依然

拿得动那枚巨镜

 

两个都叫做母亲

闲时我住在上面的育儿袋

我跨着时光,跨着千里莺啼

东西南北是同一个方向

 

绕了一圈又回到这里

夕阳下,一对年轻的恋人

拉长他们的身影。一条船怀孕

并不需要多少浪花

 

 

 

亲亲麦地

母亲的麦地,同炊烟一起升起

被雨水浇灌,长成森林

 

孩子的森林,跟着春风奔跑

学返乡的燕子呢喃

 

月光的村庄放出蚂蚁

搬运河流和幕后的方言

 

 

 

2015年的第一场雪

第一场雪下在深夜,悄无声息

当小镇睁开眼睛,看到的是

梦幻的白。昨日彻底消失了踪迹

 

麦田斑驳,仔细听下面有悦耳的

呻吟。每一棵树不只是增加了体重

小河结了一层薄冰,入口即化

 

鸟会多起来,喜欢它们每一个

生活的动作。工地暂停敲打

檐口滴答,滴答。道路放慢了语速

 

贺艳莉作品

 

 

 

贺艳莉,笔名贺兰飘雪,江苏省诗词协会会员。作品散见于《江海诗词》《泰州诗歌报》《泰州诗词》《泰州晚报》《大别山诗刊》等刊物,有作品收入《全国优秀作文选》《当代实力诗人的崛起》《短诗百家》《诗中国》《中国诗歌地理:女诗人诗选》。曾获“明发杯·教苑飞歌”诗词联赋大赛词类一等奖、“永安洲杯”诗词联赋大赛词类二等奖、“我眼中的高港”一等奖等。

你的名字涉水而来

翩然公子一曲清箫,悠扬在

桃花纵横的渡口

兰舟欲去,伊人伸出纤白的手

一掌的透明珠泪,把晚霞湿透

 

你走后,桃花静幽

我携琴独坐幽篁,素裙轻舞

粉红的桃花雨,

在江春入旧年的残梦里凋落

柔情映入清浅明眸

你温暖的声音和浅笑都被深藏

在一朵灼灼桃花的深处

在一个诗情纷飞的黄昏

 

一簇月华如水,一枚心香

一灯如豆燃尽相思

愿与你痛饮桃花酒

多少风花雪月流转于诗人手中的杯盏

爱在盈袖的暗香中缠绵,悱恻

 

公子,我有三千尺如水秀发

只待你,一把雕花桃木梳

相思的季节,更夜微澜,新月倒悬

泛滥了一帘幽梦,相思织成网

闭上眼,你的名字

沿着春天涉水而来

 

 

 

一个人,一座城

你逝去前入住的那朵桃花

迷离四月的风声

春天枯竭了,一朵娇妍染满鲜血

你宛如一只蝶

在车轮前做最后的曼舞

 

一枚清冷的月光,死在那座城

你的坟墓到人间,隔着千里之遥

烟花漫天的四月江南

一抔黄土,摇曳的风情

青石板的墓碑

长久地守护你的躯体,我的牵念

 

十年了,我走上了条不归路

在越来越深的孤独之下,听你

越来越缥缈的脚步

午夜的灯盏飘摇着寸寸心伤。老去的回忆

纠缠于蔓草荒坟

 

请允许我的心,先一步抵达幽冥之境

我等不到,等不到你的万年归期

且寻些酒来,醉一夜的相思

让那些寂寞,退避三舍

 

漫天的杏花雨,惊起记忆数里

我依旧保持缄默,并发誓

天明之后,一个人

背起一座落寞的城,出走

 

 

 

渡 ?劫

你背后的我是红尘万丈

我背后的你是化外一方

忘了是谁

书下这悲剧的结局

 

酒醉都醒,郁愁化作春江水

绽放了半壁蔷薇

在经书上轮回。那亘长的街外

是谁与我擦肩而过,错过了花恋蝶

 

揽一抹烟霞

次第染红你庙宇的飞檐

捻一瓣飞花

笑意掩映我阁楼的青瓦

 

你若跳得出去,且安心做你的和尚

若跳不出去,请和我于尘世再恋一场

天空下着雨,踏雨而来的可是你

木鱼声声,泪水朦胧

我早已看不清

 

你说,近不得,一近

红尘的颜色便会加重

你双手合十而去

南无 ?南无阿弥陀佛,渐渐消隐

 

是月老牵错了红线,我眼中落下的憔悴

是你参悟不透的死灰

命运给我一场劫,一场缘孽

 

一叶菩提,许谁一生长罪

轮回声里,韶华逝尽,相约浮萍

我转身渡劫,枯谢的不止是宿命

 

 

 

菜花情

来不及劝你, 金黄的绸缎就变成苍白

从绿茎上掉下来

思念、灵魂、花朵都碎了

青春的烂漫退却,青春的欢颜退却

青春的忧伤纷至沓来

把菜花还给大地、把泪水还给河流

把我还给月光吧

很想把一枚初开的粉嫩植入梦中

沿着春天一路走下去,你一直不来

我的梦成了庄周的蝶影

时光一定洞悉了这些秘密

从不肯在繁花娇妍时多留驻脚步

风从眉梢掠过,四月我来了

满地都是花儿的泪珠在滚动

我看见

一袭鹅黄,几分忧郁,几分寂寞

斜倚在春至夏的渡口

我失语了,词的碎片爬上了菜花的额角

 

多想在你最美时邂逅

看你开放,开至沉醉

我来了,却看到你花瓣轻薄浅透

雨雪一样轻舞飞扬

一曲《葬花吟》摇落了残春

菜花儿,你是要出嫁了么

以轻盈飘逸的姿态,嫁给春泥

 

 

 

外 ?公

总想再说点什么,关于悲伤

泪水不断凋谢又盛开的春天

经受又一阵苍凉的风

我向燃烧的焰火靠了又靠

岁月是把刻刀

在骨头上雕琢一场痛苦

睡在春风中的外公

不再醒来

 

 

 

血色桃花

那朵凄美的女子,如此鲜妍

在月光笼罩的墓碑下,长眠

野花轻吻微笑的相片

 

她永不会醒的梦里,有少年

戴红花,迎娶凤冠霞帔的她

 

墓旁桃花静悄悄地落

红色的花雨,被春风剪碎

 

 

 

菜花又黄

如何挽救花绽后落瓣残瘦

一个人立在船头,找不到回溯的出口

闭上眼眸,皆是花儿隔世娇容

盛大的花事,就这样落幕

只留下一纸水墨的水乡

我饱蘸泪水,提笔为你描摹一溪戏蝶

每一只飞蝶都满载忧伤与怀念

我采撷纯情的汉字,梦里重植千亩菜花黄

雨露,风抚,这一袭霓裳

 

 

 

梅花三弄

把袅袅梅香交付清浅的梦境

交付飞雪的黄昏和淡远的冥想

斜插金步摇的女子,倚栏轻抚焦尾琴

倾心一恋,从横斜的疏影上开始

然后,在溢远的香中难舍昼夜

素笺五瓣,写满万种风情和高雅的韵事

幽闭的心扉开启,一场心灵缔约,

如天地琴瑟相和的音阶

没有距离,没有山长水阔的牵念

三弄梅花,我独守在黑夜清冷的孤芳里

伟大的先祖,他们传承给我的骨肉还在

我始终想守住这个家族的荣誉,

采撷最纯情古典的汉字,

一个人在这弥漫的清香里幽思

雪色苍茫,掩盖枝上含苞的倾国色

一纸缭绕的梅魂,在潋滟的岁月里沉沉醉去

 

 

 

桃园春晓

那些逸枝横斜的,是娇倚水榭、临风照影的红颜

株植成阵,数里飘香,绯云漫卷之势

我想用整部宋词泡制的爱情,调以三千凤城河的水

为你胭脂做的骨肉着妆,媚而不妖,风华绝代

那些翠绿的蒲草柔柳,在生长爱情的水滨不断前行

映衬这片烟霞,软软的春里顾盼生姿

如美人入梦,暗香盈袖,一笑倾城

春深静美,落花如潮,桃花梦里默数桃花雨

一瓣一瓣,就数到了秋

那一年的孔尚任,是否乘桃木舟,泛桃花水

迎着桃花汛,桃花源里,整夜整夜地写桃花诗

直至,氤氲开对桃花的最后一抹爱意,才一口心血

染色了整部《桃花扇》

 

 

 

梅园看戏

红尘滚了多少滚,至今还闪着潋滟的波光

每一瓣梅花,都沾满了叫做艺的魂

翘指顾盼,流转的,就是千年的风流

一曲梦回,你的音容,魅惑

轻衫水袖,云鬓花颜的女子

朱唇轻启如醉态的桃花

戏里戏外,望穿人海寻你

多少烟云过往,曲终人散,独留戏子

在一个人的时空长廊上

欢颜或悲戚

梅派的曲调,袅袅余音缠绕漫天

的花枝,馨香了我低矮的人生

我是被宋词漂染了一抹水韵的人

款步轻吟:月照纱窗,郁郁畹华梅兰芳

留下缥缈的背影

 

 

 

循香不遇旧时人

一蓑烟雨,催开了倾国色

清寒中香魂袅袅

青阶前雪白如云,朱栏畔妖红似醉

我常想,如果拟人

她们该是穿花追逐红蝶的小女子

还是依栏素扇半遮面的清丽红妆

 

如玉的花朵伏在枝头微颤

我的笑靥种在了牡丹园

当年小榭幽窗,春庭玉面

青梅小,郎骑竹马来,

共叹这销魂的花容

那时我微笑对你说:

别摘花,别摘叶吧,这样看着,多好

 

春深了,飘飞的瓣影,终归为尘

我将用什么来慰藉愁肠

岁月如梭越过斑驳的飞檐

失去颜色的回忆,还有长大的我

如今又遇清绝国色

循香不遇旧时人,只有这一句

也许埋在青春的葬礼中的,

也只有这么一句……

 

 

 

杏 ?花

清明,一首诗把另一首诗淋湿

红云漫卷的花树,一袭粉衣的少女坐在枝头轻泣

吹面不寒的杨柳风里

谁来关注这场怒放的花事?

 

这场断魂的烟雨里,许多思念都在疯长

你开始想念那个遥指杏花村的牧童

开始想念酒旗招摇的集市,开始想念那些杏花

想念那种无法名状的,足够回忆多年的心动

于是你又来了,在这场点燃清明的花火里

 

你苍苍的须髯在风雨里飘动

你忘了,现在哪有横牛背的稚子

你看到春耕机正在轰鸣,你看到酒肆正在拆迁

你看到古建筑正遭受“破坏性修复”

 

美丽的往事成了标本,你的杯盏盛满了虚无与落寞

你没有蓑衣,无法遮住这场心痛

你背着行囊跌跌撞撞

你黯然沉默,这个路上行人欲断魂的日子

 

除了杏花,那些所剩无多的杏花树

缤纷的花雨,姿态轻盈地飘,湮没你

 

 

 

庭前一树梨花雪

我青丝长了,谁能以梨木刻簪为我绾发

那个白衣少年,踏着春风来了

又在一个月色如水的夜晚远去

 

他在柔嫩的绿叶里愁颜,引领那些

穿素衣的小女子,为悲伤的往事

祭一场盛大的哀思

落花像飘飞的泪,融入满庭雪色中

 

我在花间居住二十多年,只为

每年见一眼繁华又凄美的花开落

过了年少春衫薄的岁月,我已不再花间起舞

这些砸向大地的,是一瓣瓣的痛

想起外公,想起子君,想起小波姐姐

我含泪瑟瑟

 

庭前一树梨花雪

千万只白蝴蝶,在春天的路上辗转

白衣少年来了又去,冷若冰霜

他将那些失去花冠的弱小青果

都嫁与薄凉的岁月

 

 

 

雕花楼

1

一双穿越鄙俗的手为我掸落霜尘

被擦亮的何止是我不老的容颜

还有我红釉如霞的今生

谁用痴情一梦,轻抚,凝视

就着明灭的烛火,还原出湮灭的宫阙

一座雕楼,就是你醉心仰望的红颜

 

旷古的惊艳,必有千载的蓄养

知音,定是百年一遇的邂逅

繁华历尽,仍填不满内心的空

此时,不说身世飘零和命运辗转

吞饮了几世的红尘漫漫

哪怕画梁飞栋曾经炮火洗礼

我仍有柴墟月下独立的一抹淡然

 

看我飞檐翘立,眉峰远山,眼波流水

一砖一瓦,絮语如春燕呢喃的情话

是你,让我开启岁月深锁的重门

你也从此不再,雾失楼台,饮酒黄昏

有一种倾心,需要千年的修渡

让我们执手相视,看着看着白了头

 

绝艺,多出自民间的隐者。出自

流水的心性和超越苦难之上的明光

我从远自湘黔的木料开始,记住美的高度

记住灵魂的斧斫,换来典雅柔润的质地

饮一碗儿花雕酒,袭一身雕花衣

千百刀磨砺,孵化出千年不朽的美

我是凝固的梦境,是你活着的另一个自己

你把自己赋予我,让我踏上流芳的岁月

2

你是谁指尖上炫舞的诗句,精绝的雕刻

有高蹈的吟哦和极致的推敲

在这凝固的梦境里,我看到一场纷繁的往事

 

飞花似梦,何处有良人,为你

拂去额头的霜尘

那个蹙眉玉脂凝、浅笑芙蓉羞的女子

在岁月湮没的暗影里寂静

繁华历尽,他在哪里?雾失楼台,月迷津渡

他看不见你眼波里流转的悲戚

 

你们始终羞于言爱,言说最深沉的情感

一如那时,春色迟暮化作满楼雕花

 

 

 

雪落故园

(组诗)

1

除了天地至诚的情怀

谁还能如此浩大、曼妙、幽洁

会让这翩跹的翅羽,散作弥天风絮

故园雪落,黄昏隔着帘影明明灭灭

把日子凋黯成苍颜、华发

我前世的白蝴蝶,碎玉

终于找到今生皈依的山川

找到盛极一时的炫舞,浩繁

和白茫之下大地的坦荡和厚朴

2

尘念,只剩下一袭苍茫的白了

这些玲珑剔透的心,多么容易飞花

我十里青山半入城的故园,此刻

多么明灿、高洁、无瑕

在玉脂样的梦境里柔浅地睡去

带着簌簌的喘息,粉妆玉砌,暗换年华

3

瑞雪兆丰年,我这样安慰自己

农具在父辈松木般粗糙的手里流转

在大水淹没或烈日炙烤的田头呆立

在凋敝的农事上嫁接放飞的芽孢

如今,在这场大雪湮没里

期待来年小麦返青,包谷吐穗

4

冬深三重,雪必是最烈的那重

向着炊烟、老屋、父母的白发,层层浸染

沉沉暮霭,故园遍野梨花白

掩盖岁月刀刻的褶皱和风干的肤色

多少过往忧伤泛滥成江河

故园老了,向岁月深处蹒跚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