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姣素|文化诗学的古典之美 ——漫话徐可散文集《背着故乡去远行》

有评论家说,“文化诗学”仍然是“诗学”,所以回到文本,回到语言、审美,是“文化诗学”的重要旨趣。当代作家董桥说,散文须学、须识、须情,合之乃得。徐可则认为,散文须情、须识、须学。这三点是古典美的内核,“情”应首当其冲,是散文三味的精髓。

由此,便想到中国式的抒情传统,在浩瀚烟云的历史长河中沿袭已久,历经朝代更换,时代变迁,中国的抒情传统仍然经久不衰,甚至历久弥新。那么,古典美中的“情”不单单指真情实感,自然生发的抒情也属“情”之一枚。譬如《背着故乡去远行》第一辑《夜行》的抒情之美,月淡风清,情归故里。其梦幻般的语言,诗意嫣然的境界,令人蓦然心动的瞬间,仿佛穿越时空,正在体验一次美妙而难忘的夜行之路——“路边的刺槐树的枝叶在夜风中簌簌作响。田野里有许多小虫,那是乡村的无名歌手在歌唱。偶尔,从哪家的住宅里传出小狗的吠声,轻轻的,柔和的,仿佛被月光惊醒了清梦,又似乎不愿意惊动梦中的乡村……”

故乡,是我们每个人的出发原地。无论我们远行还是回归,故乡永远都在那里,静静守候。故乡,总用最原始的方式为我们洗尘,最动容的怀抱拥我们入怀。故乡之真,之美,之亲都如梅花一点红,烙在人们的心坎上。《家乡的刺槐树》《别情》《夜行》中的呓语,牵引远方的游子,闻着熟悉的泥土芳香,在相同的月圆之夜,梦回故乡——“湛蓝的夜空如月光下静静的湖水。虽有清风徐来,然而微波不兴,水平如镜。这湖水清亮而透明,罩着乳白色的月光,显得深远而神秘莫测。”

散文须有“情”。“情”从何来,《庄子·渔父》有言:真者,精诚之至也,不精不诚,不能动人。所谓“真诚所至,金石为开”,“情”的体现莫过于“真”了。真情,古往今来,是散文的魂魄,是中国传统文化中的精髓。从《父啊,我的父啊》作者陪伴父亲走完最后的人生道路,那份无奈、无助,与灵肉切割的痛感体验;眼看最亲的人,生命的旅途驶入了终点,那种苍白无力、痛彻心扉让人身临其境,具有同样催人泪下的功力。

再来谈散文的“识”。《说文》曰:“识,知也。”《诗·大雅·瞻卬》:“君子是识。”在当下的写作中,品格塑造越来越受重视,扬世间浩然之气,弘扬“真善美”,成为时代的主旋律。情怀,风骨,担当精神,融入“文以载道”的江湖河海。书中第四辑《先器识而后文艺》,作者就直言不讳指出了人文合一的道德标准:“文章关乎世道人心,为文须有担当。作为一名作家,‘器识’永远重于‘文艺’。当我们提笔写作时,绝对不能忘记自己的责任与使命。”

在文学的创作上,文学形式的探索方兴未艾。各种文艺审美、文学观念呈现多样化,每个视角的后面都有一种文学观念潜在和相生。直至文化诗学的构建成熟,拥抱现实,回应现实,成为社会的主题。这时,强调文学的诗性和艺术品格,呼唤“重建人文精神”,重新确立文学的意义、价值,重新确立人类精神生活的终极追求,这些学术界的呼声引起了大环境的关注,人们在现实生活中有了多维的思考,并开始坚定中国的文化自信。面对时代的日新月异,大浪淘沙,散文也作出了积极回应,在“气韵”上有了更为开阔的胸怀,高远的意蕴,深邃的思想。譬如《水润南阳》中,“大诗人李白对南阳情有独钟,不仅多次光顾,而且留下了很多名篇佳构……所以,我是带着朝圣的心情来的,下定决心要好好读一番这本厚重的大书。没想到,第一次来南阳,来到南阳的第一个晚上,我心心念念的竟是南阳的水”。纯真质朴的文字,赤诚坦白的真情流露,款款而来,意犹未尽。

散文的“学”,归集起来就是文化底蕴的积蓄,是一种海纳百川的气度,换言之,便是学问的博大精深。汪曾祺说:“语言具有文化性。作品的语言照出作者的全部文化修养。”“语言本身是一个文化现象,任何语言的后面都有深浅不同的文化的积淀。”由此可见,语言的文化素养在散文中的重要作用。从《诗意的横峰》看到“徜徉在横峰大地上,仿佛在一幅水墨画中行走。月光洲,梦一样的名字,梦一样的小岛,轻轻地泊在信江上,绿树成荫,水禽翔集。石桥村,大片的紫云英正在盛放,层层的梯田像翻卷的大海,乡间绿道曲径通幽……”一幅绿涛汹涌的画卷,泊在澄澈的水面上,安静而祥和,仿佛一个入睡的梦,轻轻地,在眼前云卷云舒。再看《我的四季歌》里的诗情画意——“美的极致是朴素,是真实。如果说四季也有极致的话,我想秋天应该是这种极致。”晓畅而韵味十足的语言,浪漫的情愫,营造出一个梦幻般的世界。

徐可的文字素净明亮、张力十足,情理相生;叙事真切,不煽情,不滥情,不矫揉造作;节制,内敛,引而不发。用淡淡笔墨呈现出远足游子对故乡的疼痛触摸,在那份载不动的乡愁中唏嘘,旅途中寻找,诗意中回归。他的情怀风骨,书香雅韵,中国经验,正如贾平凹所言——“徐可的文字,取法自然,明净无尘,真诚剀切。是至高的书写,也是人生的法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