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余亮小说《的确良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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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冬没事的时候就喜欢逮从树上挂下来的“吊死鬼”玩。“吊死鬼”躲在丝做的壳里,怎么也撕不开。小冬就用手捏,“吊死鬼”开始还不叫,后来就忍木住尖叫了起来。小冬听见“吊死鬼”叫就松开了手。

小冬记得姨的手,姨的手总是软软的,姨总喜欢摸小冬的裤裆,也喜欢把小冬摸得尖叫起来。

小冬啊,你这个东西长大了干什么。

娶婆娘啊。小冬好像听见过去的小冬说。

娶婆娘干什么啊。

生儿子啊。小冬觉得自己有点恬不知耻的。他已经学会了用这个成语了。

姨就笑起来。躺在床上的娘也笑起来。娘是不能久笑的。娘一久笑就会咳嗽,拚命地咳嗽。有时候小冬觉得娘是要把自己一颗心咳出来似的。

姨有时候就说娘,不是我说你,要管管你女儿,吃亏的总归是女孩子。

娘当时什么话也不说,只是叹气。后来姐就吃亏了。小冬记得那一年夏天,南风把怪味道的农药都吹到了小冬的鼻孔里,小冬的鼻孔里至今还是农药味。

后来姐就嫁给了那个厚嘴唇的家伙。小冬有时就盯着姐的大肚子看,觉得姐的肚子里肯定也是一个小一号的厚嘴唇的家伙。

临嫁前,姐摸着小冬的手,不断地流泪。小冬想用手把姐眼中的泪水堵上,可怎么也堵不上,温热的泪水沿着小冬的指缝流到膀臂上,然后就凉了下来。小冬的一只手就冰凉着。小冬想起娘的话。娘说,我年轻的时候就喜欢的确良。她最喜欢看供销社的铁夹子夹着布票和钱往的确良那儿飞去。咣当咣当的。

 

“毛哔叽,笑嘻嘻

的确卡,笑哈哈

的确良,喜洋洋。”

 

小冬知道娘床头的箱子里是藏有这几块布料的。那几块布料滑滑的,凉凉的,或许就叫做的确良。

小冬对姐说,姐,你会不会跟那个家伙要的确良啊。

姐什么话也不说,只是不停地做鞋底,姐似乎要跟线过不去似的,不停地扯啊,扯个不停。小冬曾去问门口邻居小腊梅,的确良是好布吧。

那个把金耳坠甩来甩去的小腊梅嘻嘻地笑了,的确良,她也说不上来,但把嘴都笑歪了。你这个小拐子。

 

开始小冬还以为吹洋号是用来结婚的。而小冬没想到,在姐姐嫁的那个村庄,吹洋号是用来吃喜饭的。洋号一响,大家捧起碗来快吃。洋号一停,大家都必须放下碗筷。

小冬更没想到的是那个吹洋号的小眼睛厚嘴唇的家伙就是他姐夫。有时小冬一听见洋号声就觉得有一个小眼睛厚嘴唇的家伙在用洋号对着自己的耳朵吹,小冬的耳朵就疼起来。

洋号声就很怪怪的。开始是缓慢的,像是在搓绳,再后来就是跳绳了。愈跳愈快,愈跳愈急。到后来气喘吁吁地跳不动了。小冬很奇怪,人们不听洋号却在拼命地吃饭。小冬看见了他旁边有个男人伸长脖子好像在看什么。他是被噎住了。小冬想哭,旁边有个人抓了他一把,这个小舅舅,怎么不吃?

小冬开始没意味过来,他已经是小舅舅了。小冬想起小时候和姐姐一起在床被下挤暖和的情景。姐姐给小冬捂脚。小冬的脚痒呵呵的。姐姐还给他讲故事。姐姐给他出了个谜:

 

“牙齿像夹剪

筷子像雨点

嘴巴像打闪……”

 

这是什么。这是一个好吃的人。现在这些好吃的人就在身边。他也看见了姨,姨也成了这样的人。洋号终于停了。人们都意犹未尽地放下筷子。小冬手里还有一双筷子。打着饱嗝的姨就一把夺过他手中的筷子。小冬,现在做亲戚怎么也不讲礼。小冬看见了那个吹洋号的厚嘴唇的男人在向他走来。小冬觉得眼前一亮一亮的,铜洋号似乎在嘲笑小冬,狗日的金牙齿。

待小冬明白了这个人就是姐夫时,小冬就捂起了肚子蹲了下去。

姨的声音也变了,小冬——

那个男人也在问,小冬,小冬。小冬没有抬头。这个厚嘴唇的家伙居然把小冬叫做小洞。小洞小洞地叫他。

穿红衣裳的姐姐也从新房里跑了出来。小冬觉得有一团火在他眼里燃烧着,灼热的火把小冬的眼睛都烤糊了。

小冬在拚命地揉眼睛。姐姐俯下身来。小冬闻见了一股香味。小冬的眼泪就叭嗒叭嗒地掉了下来。

姨一把拽过小冬揉眼睛的手,小冬,不作兴的,不作兴的,你应该笑。你现在是一家之主啊。

那个男人递过手中的洋号,小洞,你吹吹,可好玩啦。

小冬的手一触到那铜洋号,小洞,你吹吹,可好玩啦。

小冬的手一触到那铜洋号,立即就甩了开来。凉,的确良的凉。

 

姨是红着眼圈进门的,小冬问,姨,你怎么像只兔子了?

姨一边掸着衣裤上似有似无的灰。掸了一下又一下。一阵风吹过来,小冬只好把眼睛眯了起来。

姨,娘在叫你呢。

又在叫了。老姐姐啊,我前世欠你多少啊。你嫁到这个鬼地方是爹娘为了几块布而欠你的,可不是我啊。

姨每次都这么说,每次又和娘净扯一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小冬把目光放到了书本上。书本也有一阵灰尘浮起来。姨又把口袋里的山芋倒到了娘的床底下。蛇皮口袋虚伪地瘪了下去。小冬听见那些不老实的山芋在心里咕咚咕咚地滚个不停。姨对小冬说,哪天我让你见一见那个陈先生,可惜老了,年轻时可风光呢。

躺在床上的娘就咳起来,你说什么呀,他在墙上。

姨就抬头看了看墙上的照片框子,说,你怕他,我可不怕这个死鬼。你对得起他了,还为这个怕吃苦的软蛋生下了小冬。

小冬就看见了墙上的愁眉苦脸的爹。他除了愁眉苦脸什么也不会。小冬从没有把他当作爹。小冬听见姨回过头来对娘说,小冬有点像陈先生,会拉二胡,会洗衣服,喜欢看书,还会做饭。阵先生年轻时还会纳鞋底呢。小冬现在是一家之主了。小冬,你在看什么?

小冬好像没有听见。小冬在想那个陈先生。有一次,小冬忍不住问娘,娘,陈先生是谁?

娘就恼起来,背过身去,把一张床弄得吱呀吱呀响。小冬不敢问了。娘一生气就想姐姐了。

姨只和娘谈了一会儿,就出门去了。姨每次都是这样,姨好像喜欢跟邻居谈来谈去。姨有点像这个村长大的人,喜欢叽哩咕噜地说个不停,间而哈哈大笑或嘤嘤地抹眼泪。小冬看见了扭腰出门的姨,影子把天井都割断了。然后就看不见了。天井里白晃晃的。小冬似乎听见了一阵阵洋号声在嘀哩嘀哩地传过来。小冬静下来听了一会儿,好像又没有了。

小冬,小冬,你出去看看,又是谁家出丧了。娘似乎总喜欢打听出丧的事。

小冬把门推开,又转过身去,娘,你看树上的“吊死鬼”真多。

你别吓人,小冬。

小冬看见树上的“吊死鬼”正一寸一寸地往下坠,还来回地荡个不停。女的就是胆小,姐也怕“吊死鬼”。

 

春天姐姐回家时,肚子已大了。大肚子的姐姐用手摸了摸小冬的头,小冬不服地把头扭过去。

姐说,哎,几个月不见,小冬长高了。

小冬的眼睛里有一只壁虎正在往屋顶上爬,很快就要爬到一条缝里面了。小冬说,姐,看那只壁虎。

在哪儿?

小冬就拾起一块石子掷过去。壁虎就掉了下来。小冬看见壁虎跌成了两截。一截很快逃走了,一截尾巴还在活泼地跳着。

要死了,小冬,你怎么这样?姐姐惊呼起来,紧紧地捂住了自己的肚子。

小冬就上前用鞋底将那截尾巴踩成稀巴烂。姐姐没有看。姐姐的心好像不在小冬身上。姐姐回到家中也像姨一样在房间里与娘说个不停,声音小小的,像是在说小冬的坏话。小冬不想听。小冬就走到外面。

小冬看见了那两只鸭子。小冬实在想不出大肚子的姐姐走路是那么地难看,也像一只鸭子似的。小冬赶了赶那两只鸭子。两只毛茸茸的鸭子。两只鸭子努力地想奔跑。小冬听见了小鸭子急促的呼吸声。小冬的手很快地抓住了它们。鸭子的脖子软塌塌的,小冬用力搓了搓,像搓一根尼龙绳似的。小鸭不再走了。小冬听见了摩托车的声音,一辆摩托突突突地闯过来。小冬朝摩托车放的屁吐了一口唾沫说,有什么了不起的,放屁虫。

小冬再回到家中的时候,姐正吃力地坐在水井边替小冬洗衣服。

小冬走上前去,一把扯过搓衣板。肥皂水一下子就晃了出来,水都跳到小冬的球鞋里了。小冬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升上去,升上去,像是个人在他的身体里提走了一桶井水似的。

 

小冬看见姐姐的时候,姐姐的头上缠着一条奇怪的黑布,像一道黑箍箍住了姐姐的头。小冬怔征地看看姐姐,姐姐已经变了。小时候,小冬喜欢看姐姐对镜梳头。姐姐的眼睛是那么好看,后来他才知道这叫丹风眼。而这双眼睛似乎被谁换走了。小冬觉得屋子里很暗,有一股说不出的味道正往小冬的鼻子里钻。

姐说,小冬来了。

小冬觉得姐的话一下变了。姐开始跟那个丑家伙一样叫他小洞小洞了。

小冬把头探过去。小冬闻见了一股味道。小冬还是说不清是什么味道。

舅舅抱抱。

小冬张臂把那个家伙抱来时,手中居然仿佛什么也没有。小冬心里有点慌,这个小家伙怎么这么轻啊。脸上还那么多皱纹。

姐说,小冬,你小时就这样。当时我就抱着你到处找别人要奶喝。你当时就像一滩牛屎摊在我的手上。你肯定记不得了。

小冬看见了这个小家伙睁开了眼睛。突然还向小冬咧了咧他的厚嘴唇,小冬以为他要哭了呢。姐说,小冬,他在向你笑呢,他居然还认得舅舅的。

小冬实在没有想到这个厚嘴的小家伙会向他笑一下。小冬把食指凑近他的嘴唇。他的嘴唇吮了一下。小冬很惊讶,他还没有长牙呢。

姐说,你还说他呢,小冬,你三岁才长全牙,我当时急都急死了。

小冬仿佛看见了没有牙齿的小冬躺在姐身边的样子。姐说,小冬,你抱一抱他,我出去一下。姐就出去了。姐已不是过去镜子里的姐姐了,姐老多了。

屋子里只剩下了小冬和那个小家伙。小家伙在小冬的怀抱里睡着了。小冬仿佛在抱着他自己似的。

阳光从窗外射进来,小冬着见了小家伙的眉毛紧皱着。小冬仿佛听见了外面有洋号声传来。小冬的耳朵在疼。小冬晃了晃小家伙。小家伙依旧在睡,呼吸声很响,像个小大人。小冬又晃了晃小家伙差点把小家伙从手里滑出去。小冬的手指摸到了小家伙嫩面包似的屁股,这也好像是小冬的屁股。小冬用力拧了一下。小象伙的嘴歪了歪,咧开嘴哭了。小家伙的哭声嘤嘤的,像一只小猫在叫。小冬又拧了一下。小家伙就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姐姐脸色苍白地走进来,小冬,是不是他饿了?

小冬摇了摇头,小冬的身子倾斜着,仿佛被那个小家伙拽着似的。

姐把小家伙接过去,他俄了,像是饿死鬼投的胎,一会儿就要吃。

 

姐姐一边解衣扣,一边对小冬说,小冬,他真的像你。一饿就哭。爹死的时候娘正怀着你。刚埋了爹半个月娘就生了。娘病了。我只好每天抱着你要奶喝。

小冬看见了姐纽微红的肿胀的奶头。小冬听见自己的心怦怦地跳。小冬不是第一次见到姐的奶头了。上次在医院,众多的医生剥开了姐姐的衣服,用力压着。肥皂水在姐光滑的身上流来淌去。姐.姐吃了亏。姐姐必须要把喝下去的农药吐出来。小冬一夜也没睡,姐姐终于醒了过来。

姐姐若无其事地把奶头塞进小家伙张开的口中。小家伙咕咚咕咚拚命地吮着。小家伙的劲很大。小家伙把姐咬得都唤起来,小冬着见了姐疼痛而幸福的面容。姐姐还回过头来对小冬说,小冬,这也像你,小冬,我跟你向别人要奶喝,你总是把别人咬伤。门口腊梅她妈为此还打过你一巴掌。打了一巴掌人也不松口。有时没奶的时候你就朝我怀里钻,我只好用指头哄你,你把我的指头都咬疼了。

小冬感到有什么东西打中了他,使他全身变紧。小家伙的眼睛是紧闭着的。后来小家伙吃饱了,就睡着了。小冬把头抬起来。姐姐用手拍拍小家伙的嘴巴。喂,还有呢,醒醒。小家伙的嘴里吐出一口奶之后沉睡开去了。小冬,他吃饱了就睡,也和你一样。姐一边把小家伙放在床上,一边就用手挤另一个奶头里的奶水。小冬看见一注奶水喷射而出。小冬感到自己的奶头也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小冬,你想不想尝尝?

小冬没有说什么。姐姐就把奶水挤到了小碗里,小冬。小冬回过头来,看见了碗中晃动着本属于小家伙的奶水。

小冬没有接过奶碗。只是把嘴唇抿了抿。眉毛扬了扬,问,姐,他呢?

他死在外面了。姐说完这句话就出去了。姐很忙。小冬听见了猪的叫声。怪不得屋子里有股猪尿味。

小冬看看墙上,墙上的洋号不见了。小冬真想找到那个小眼睛厚嘴唇的家伙,并用那个铜洋号对着他的耳朵使劲地吹,直吹得那个厚嘴唇的家伙杀猪般的洋叫起来。

喝饱了奶的小家伙睡在床上。那盛满了奶水的小碗就在桌上。有一只苍蝇在嗡嗡地飞来飞去。小冬用手挥了挥,那只苍蝇还是不肯走。小冬知道,那只不知好歹的苍蝇就是想吃那碗洁白如银的奶汁。

小冬感到胃中有一股酸水正向上涌来。小冬知道那是姨送来的山芋的味道。

 

小冬走到门外,姐姐正蹲着剥毛豆。一粒一粒毛豆像一个一个小孩从胞衣里分娩出来,然后他们再躲进人们的口中、胃中,小冬当年也是从娘的胞衣里剥出来,然后就躺在姐姐的怀抱里了。

小冬问,那家伙在哪里?

姐姐没回答,问,娘好不好?

小冬的耳朵里仍是有许多铜号的声音,那家伙呢?

小冬看见了姐在流泪……

小冬的心就狂跳起来。小冬也低下头去与姐一起剥毛豆。夏日的阳光似乎一点也不热。小冬的耳朵里还是有许多铜洋号的声音。

姐,记得爹吗?

小冬,爹的样子一点也不像照片里的样子。

爹的脾气很不好,他经常打我。有时在梦里,我还梦见爹打我。你知道爹是怎么死的吗?

小冬摇了摇头。

吊死的。姐姐好不容易吐出这三个字,姐好像很冷。都说怪村上干部,其实还怪他自己。

小冬实在想不出照片上的爹还会打人。而且还是吊死的。小冬曾编过许多与爹在一起的日子,唯独没有编“吊死鬼”这个角色。小冬的脑壳有点疼。

小冬看见黄豆娘生下的黄豆孩子越来越多。突然,一阵尖锐的哭声从屋子里传出来。那是那个小家伙的声音。

他饿了?

他没饿,他屙了。和你小时候一样,一屙就哭着换尿布。姐姐还笑了一下,就起身进去换尿布了。小冬没有跟进去。小冬依旧在剥毛豆。小冬把手埋进嫩嫩的黄豆米中,仿佛放在一块的确良的布上。

姐姐回来的时候,手中拿着一块潮湿的尿布。里面是小家伙屙下来的黄黄的屎迹。小冬用鼻子嗅了嗅。姐姐就笑了。小冬,别嗅了,奶娃娃的屎是不臭的。说罢就把那块尿布张开了,一片黄灿灿的金水。

姐姐开始涮尿布了。小冬说,姐,那只铜洋号呢?

铜洋号?

姐姐努力地想了想,摇了摇头。什么铜洋号,他从来没有什么铜洋号啊。

小冬不想再说什么了,把眼睛闭上。小冬开始一拐一拐地向前走。每走一步,阳光都叫起来。小冬听见姐姐说,小冬,姐姐要为你娶一房媳妇的。找一个像小腊梅模样的。

小冬没有吱声。小冬的脸在发热。姐姐依旧在说,小冬,你得相信姐姐。姐姐等你外甥大一点就出去做工。村里人都到城里做工去了。人家说在外面是很好赚钱的,赚好的钱就大把大把地往家里寄。

小冬说,姐姐,我是不结婚的。

姐姐又笑了,小冬,耍什么小孩脾气,你不结婚娘是不会闭眼睛的。

小冬依旧一拐一拐地向外走。小冬想找一找外面的洋号声是哪儿来的。

小冬。姐姐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小冬,你要知道,我是不怕他的。

 

小冬不知道姐说的他是死去的爹呢还是那个小眼睛厚嘴唇的家伙。小冬不想问,也不想知道,小冬的面前是一个热不起来的夏天。小冬想给这个夏天起一个名字。小冬只想了一会儿就想出一个名字,的确良的夏天。想到这,这个夏天就真的像娘床头柜里的的确良布了。滑滑的,薄薄的,小冬一拐一拐地努力走在上面。小冬走得很急,小冬想快步走出这块的确良布,走快了的小冬很像一只跳跃着的小羊。小冬跳跃着,后来就越来越慢了,这块的确良的夏天好像把他缠住了。

 

 

(刊于《青春》2001年8期)